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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頌臣望著他,挑了挑眉:“不下車嗎?”
穆于聞言環顧了下四周,不知何時,目的地已經到了,他頓時臉上微燙,忙不迭開門下車。
好在等進了卡比巴拉主題店,穆于滿心滿眼都是大大小小可愛的水豚,也就忘了車上的尷尬。
他平日里素來節儉,但今日入目所及全是心愛的水豚周邊,也怨不得他為此沖動消費了一把,買了好些鑰匙掛件,冰箱貼,還買了一只腦袋上頂著橙子的水豚公仔。
主題店非常大,除了外邊的周邊店,再往里走,還有真實的水豚觀賞區。
水豚脾氣非常穩定,好像隨便怎么摸都可以,穆于小心地摸著其中一只,感受著那有些粗硬的毛發,只覺得新奇有趣。
“嘶!”
穆于正彎腰在那兒摸水豚,突然邊上傳來一聲痛呼,他正要起身,臉旁便湊上來一根手指。
“哥哥,它咬我。”周頌臣語氣頗為委屈。
穆于見他手指上紅了一塊,忙拉過他的手查看傷勢,見沒有破皮,只有小小的牙印,要是再晚點,說不準連印子都消失了。
“沒事的,你別摸它了,它可能不喜歡你。”穆于簡單地關心了幾句后,便再次挪回自己心愛的水豚面前。
周頌臣注視著他們一人一豚的友愛互動,面色陰晴不定,拇指指甲一點點掐著被咬的地方,將本已快要消失的咬痕摳出深深的印跡。
在主題店里消磨了足夠長的時間,穆于抱著那個頂著橙子的水豚走了出來。
這時,幾個小孩打鬧著跑過來,其中有個孩子邊笑邊往后退,眼看就要撞到穆于。
“小心!”穆于正準備下樓梯沒注意到,周頌臣余光瞥見了,一手推開穆于,一手抵住了那個小孩。
他們本就在臺階邊緣,在力的作用下,周頌臣踉蹌著往下站了一步,還未站穩,便對上了一旁穆于驚慌的雙眼。
周頌臣幾乎是立刻作出了決定,他放松身體,任由自己摔下階梯。
穆于感覺自己短暫地抓住了周頌臣的指尖,卻只能看著對方摔了下去。
他面色頓時一片煞白,腦袋轟隆作響,事情只發生在數秒間,等再次回神,周頌臣已經躺在臺階下,額上緩緩淌下鮮血,雙眸緊閉。
穆于驚慌失措地奔下臺階,跪到周頌臣身邊,不敢碰他。
“周頌臣?”他尋找著能為周頌臣止血的東西,翻遍身上卻只翻出一只水豚鑰匙扣。
極端的驚恐中,他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求助,他顫抖地環視四周,聲音里都帶上哭腔:“救……救救他……誰能救救他?”
路過的行人紛紛伸出援手,很快,救護車來了,周頌臣被擔架抬上了救護車,孩子的家長抓著嚎啕大哭的小朋友,跟著他們一起前往醫院。
車上穆于一聲不響,雙眼一錯不錯地盯著周頌臣臉上的血跡,掌心仍緊緊握著那只水豚鑰匙扣。
到了醫院,醫生給周頌臣做了全套的檢查,除了額頭上的傷口,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最嚴重的是右腳腳踝骨折。
家長表示會盡力地賠償醫療費用和康復費用,并與穆于交換了聯系方式后,率先去結清了檢查費。
穆于疲憊地走進病房時,周頌臣已經醒了,他看著穆于,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還未說話,就見穆于遠遠地站在病房門口,像道蒼白憂郁的影子:“你到底為什么要這樣?”
周頌臣一怔,有些無辜道:“我怎么了?”
“洗冷水澡,不吃藥,還故意讓自己從樓梯上摔下去。”穆于顫抖地閉了閉眼,用力將自己手里的鑰匙扣擲向他:“你現在是徹底瘋了嗎?周頌臣。”
沾了血鑰匙扣落在病床上滾了一圈,穆于眼眶漲得通紅,怒火燒得他周身冰涼,緊握的拳頭讓指尖在掌心里嵌出紫紅的印。
周頌臣滿頭鮮血的模樣,像夢魘般在他眼前揮之不去。如果周頌臣真出了什么事,他這輩子都無法饒恕自己。
腦袋貼著
紗布的周頌臣靠在病床上,面容是失了血的青白:“是我摔了腦袋,不是你摔了吧,你在胡說些什么?”
說完周頌臣將那水豚鑰匙扣拿起,放到眼前打量了一下,嘖了聲:“臟了。”
見穆于遠遠地站在門口,周頌臣笑著將那鑰匙扣攥在手里:“再買個新的吧,這個就送我了?”
穆于怒火漸消,他緩緩后退,直到背脊抵在冰冷的房門上,他目光幾乎不敢在周頌臣身上多停留,看到那些傷口,心口會傳來細密的刺痛:“你到底為什么……我不明白?”
他倉皇地望著周頌臣,搖了搖頭:“你明明可以不摔下去,可是你沒有。”自言自語中,他漸漸篤定起來,“你就是故意的!”
周頌臣把玩著手里柔軟的玩偶,像是揉搓著一顆綿軟的心,他順著穆于的話語往下說:“就像你說的,如果我為了生病不吃藥,洗冷水澡,甚至故意從樓梯上摔下去。我這么折騰自己,對我有什么好處?”
他把問題拋回給了穆于,面上露出淺淺笑意,似乎萬分期待穆于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
周頌臣躺在病床上,渾身是傷,骨折讓他無法動彈,可他的氣息如同鋪天蓋地的蛛絲,從地面綿延到了穆于的足跟,柔軟地攀附而上。
周頌臣摸了摸自己骨折的那條腿:“真疼,醫生怎么說,是骨折了嗎?”
穆于背脊仍然抵在門上,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得到能夠抵御周頌臣的勇氣:“你摔下去的時候,不是已經知道會有什么后果了嗎?”
周頌臣輕笑了聲:“就算是我,也不能預估摔下去會有什么后果。”
穆于胸腔急促起伏著,拔高嗓音道:“所以為什么?”
“我是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么,這么做對我沒有任何好處,我做什么要故意把自己摔成這樣,只為了博你同情。”
周頌臣仍是不緊不慢的語調,他側臉看著立在病房門口,仿佛隨時準備逃離的穆于,面上的笑容帶著一種自我嘲諷式的苦澀,“害怕我了?”
穆于僵硬的背脊就像是被打碎的冰,叫太陽寸寸化做了水。仍是冷的,卻有股驚人地燙燒了起來,千頭萬緒積累在腦海里,一時間不知從何理起,而答案優于理智,率先跳了出來:“沒有。”
周頌臣眸子微動,他視線是那樣有存在感,沉沉地落在穆于身上,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