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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五日就是谷中宴會了,過了宴會各家公子小姐便要隨著家侍回家過年去。
前世輕衣沒有福氣跟著韓靈珊參加這樣的宴會,卻知道每次這樣的場合,她必會好好準備一番,好在宴會上盡出風頭。
輕衣沒有家世背景給她撐腰,雖做了侍藥卻是最低的等階。可盡管如此,她也是要去參加的。不說身為尹理藥唯一的學生,便是為著韓靈珊也不能不去。
對于宴會上的安排,輕衣有了計較,早幾日便叫欣蘭幫忙摘了開得正好的梅花來,另把嬌嫩嫩的梅花瓣上落了的冰雪收到瓶里存著。
院里一株梅花樹怎么能夠,少不得還要往赤云軒去摘一些。
輕衣自己不夠忙的,便拉了欣蘭一道去。
頭去前還特特往李婆婆那里蒸了一些山藥,再把蒸熟的山藥搗成爛爛的山藥泥,雪白的一團冒出絲絲甜香氣味來,很是純凈喜人。
鋪好了擱在琉璃托碗里,再淋些熬好的白糖糖漿在上面,扣了琉璃蓋子。
欣蘭捧了琉璃碗小心地放過食盒中,才拎著跟隨輕衣往赤云軒里去。
要向沈王討些梅花,空手去總不像樣。知道他素日愛吃甜食,蒸了糖山藥給他,想來他應該喜歡吃。
兩個人相攜著來到赤云軒,郭副將正倚著把長刀站在廊下打瞌睡。正屋里也安安靜靜的。
輕衣打了聲招呼,郭副將立時醒了,見是她,咧嘴笑了笑。
“楚姑娘來了。王爺在里頭看書呢,你自個兒進去吧。”
因輕衣常來,郭副將跟她混熟了,明白輕衣性子淡,頗合王爺的眼,便也待她同沈府自家人一般,不做那些虛禮。
欣蘭沒有隨輕衣進屋,只把食盒給了輕衣,自己立在廊下等候。
郭副將看欣蘭眉眼恬靜,倒和楚侍藥有幾分相似,他便主動招呼了一聲,問她:“姑娘也是歸元館的侍藥?”
欣蘭只福了一福,臉兒也不抬回道:“回將軍,奴婢是楚侍藥身邊的。”
郭副將“哦”了一聲,打量她道:“怪不得這樣安靜。”
且說輕衣進了屋,沈王并未在外間。與里間相連的隔門卻是大開著的。輕衣立在圓桌邊,正看到沈王爺坐在里間小榻上,一手執書,一手托腮,眼睛卻是望向半開著窗的后院里出神。
輕衣就這樣遙遙地行了禮。
沈東晏扭過頭來,直起身子向她抬抬手。一邊撂了書,一邊掀袍子下榻。利索地大步走過來,人還未到桌旁,便已聞到了香味。
他也不問,自顧去掀了食盒。見里頭擺著精致的琉璃碗,碗里盛著霜雪拌過半透明的褐色糖漿似的東西,看起來便可口。他高興起來,揭了蓋子率先拿勺子挖了些放入嘴里。
山藥和糖漿還是熱熱的,入口即化,極是軟糯可口。
沈東晏就這樣執著勺子看向立在一旁眉眼溫順的人,越發覺得楚輕衣看上去也似一盤秀色可餐的糖山藥。潔潔白白,軟軟糯糯。吃在嘴里,便似能甜的心口都泛出蜜汁來。
輕衣斂神站著,沈王那頭半晌不出聲。屋子安靜極了,她幾乎清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她不禁忐忑起來,難道這道點心上的不對,竟不合他口味么?那梅花之事還怎么開口。
可誰知沈東晏的心里竟是在轉著那樣的心思呢。其實他自己也覺荒唐。回過神來,對著輕衣道:“怎么這個時候來了,原想著這幾日雪大,一會兒讓郭副將去接了你過來。今日想吃山楂糕,這個不好做,早些來也能早些開飯。”
輕衣福身道:“王爺想吃,原沒有麻煩的事。今日輕衣得閑,所以先去了膳堂給王爺制了點心來。等下再去給王爺做糕來吃。”
沈東晏道:“恩,這個山藥味道甚好。以后也常做來我吃吧。”說著把琉璃碗端出來擱到桌上。心里想著小姑娘就是心思妙,一盤尋常的蒸山藥擱到這樣的碗碟里裝著卻要漂亮精致許多,可見她對事上心。
輕衣道聲“是”。尋思著又開口道:“王爺喜歡梅花糕么?”
沈東晏轉過臉來,溫和的眸光在她臉上轉過一圈,抬了嘴角笑道:“如今你對本王倒越加上心了。”
輕衣臉頰忽地一熱,垂了目光。心里直琢磨他話里的意思。難道是怪她太殷勤?可是日常侍候都是他怎么說她怎樣做,今日也只是有著目的才多嘴問了一句,難道這就被他發覺了?
不知道沈府里貼身侍候的人是怎么做的,輕衣自覺沒有過逾。何況她才來侍候,總得有尋摸他脾氣的一個過程。若是惹他不高興了,他應該提點一聲,怎么能說這樣的話出口。
其實對沈東晏來說,身邊從未有過貼身的侍從,更別說侍女之類的了。他雖然身份高貴,可畢竟是靠著功勞實打實升上來的,此前一個人生活習慣了,早就不適應身邊太多人伺候。人們覺得他冷情不近人,哪個也不敢在他跟前諂媚,時間一久,對著他說關心的話也是一種內心挑戰。也就是郭副將這樣的粗人才敢跟著沈東晏左右。
如今他乍一聽這話,又是個年紀小性子淡的人說出來的,他卻莫名有些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