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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醫過來做什么?
金蘭想爬起來,朱瑄按住她的肩膀:“別起來,我這就走了。”
她半夢半醒的時候格外愛撒嬌,摟著他不肯放手。
小滿幾人捧著靴鞋、袍服等在簾外,預備伺候朱瑄換衣,聽著金蘭纏在朱瑄身上發姣,對視一眼,抿嘴偷笑。
外面的掌事太監看了眼墻角的蓮花滴漏,沒有出聲催促。他們已經習以為常,太子爺作息規律,做事一絲不茍,有條有理,不喜歡臨時更改計劃,他說幾時幾刻出門就是幾時幾刻出門,誰都不能誤了時辰,但是如果太子妃撒撒嬌……那就不一樣了。
簾外靜悄悄的,鴉雀無聲。
金蘭掙扎著想起身,卻舍不得離開溫暖的被窩,天氣涼爽下來,衾被溫暖舒適。
朱瑄笑了笑,平時沒什么表情的清俊臉孔上盈滿愉悅的笑意,哄了她一會兒,看著她又睡下,這才起身出去梳洗。
宮人們看到他眉眼間濃得化不開的笑意,相視一笑。
太子爺心情好,他們這些跟隨的近侍當差也輕省。
金蘭再醒來的時候,早忘了自己撒嬌的事情,吃過早膳,宮人稟報說王女醫來了。
王女醫照例給她請平安脈。
金蘭半靠在羅漢床上,和王女醫閑話家常,問她醫書寫得怎么樣了。
王女醫笑著說:“撰寫醫書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她有感于婦人常常因為男女大防羞于請醫,導致貽誤病情,而市井坊間行走于內院的女醫婆等又大多是不通醫理的半吊子,不僅不能救人,還草菅人命,更有甚者專門坑蒙拐騙,殘害無知婦人,決心將自己所學的醫術和這些年臨證的病例撰寫出來。
王女醫并沒有青史留名的抱負志向,只是覺得既然自己精通醫術,又專治婦人病,不如順手將病例詳細記錄下來,以供后人借鑒參考。
太子妃知道這事以后,極為贊賞,還說要幫她搜尋更多病例,到時候由東宮召工匠繪出圖集,刊印成書,刻出書版送往各地書坊,讓更多人可以收藏這本醫書。
王女醫誠惶誠恐,同時也備受鼓舞,她出身官宦之家,家中祖輩都是一代名醫,自小就跟著長輩行醫,長大后專為宮中貴婦請脈,來往的俱是達官貴人,并不是畏縮忸怩之人,太子妃傾情相助,她自然不會推拒,欣然應承。
她常為婦人診治,擅長婦科病,已經整理出十幾例婦科病例。
金蘭眼神示意掌事女官,道:“我這里有幾個聰明伶俐的宮女,不僅識文斷字,還略通醫理,你平日當值不得清閑,讓她們幫你整理書稿。”
掌事女官很快帶了四個十三四歲的宮女過來,宮女們都是一樣的裝束,穿圓領袍,戴紗帽,眉眼端正,舉止大大方方,進退有度,規矩很好。
王女醫拜謝,說了一會膳食養生、飲食起居的閑話,她對記錄脈案的女官道:“太子妃不慎崴了腳,筋骨受損,正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個月太子妃不宜挪動。”
金蘭瞠目結舌,詫異地看著王女醫。
王女醫一臉凜然,眼皮也沒眨一下,小聲說:“殿下,這是皇太子的意思。”
金蘭點點頭。
怪不得朱瑄會特意提起王女醫要來,最近宮中可能不太平,他這是提前打算,給她找一個不用出門的理由,讓她可以遠離是非。
王女醫離去以后,金蘭不小心崴了腳、近一個月不能出門的消息很快傳遍六宮。
各宮立馬打發人過來探望,薛娘娘、李選侍更是親自趕了過來。
生病不好裝,崴腳就簡單多了,金蘭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老老實實躺在榻上就行。王女醫幫她包扎了腳踝,開了補氣養神的方子,誰也看不出毛病。
一連七八天,宮里宮外,貴戚侯門,世家顯要,爭著給東宮請醫送藥。
和人人爭相討好的東宮相比,昭德宮就顯得冷清多了。
小滿告訴金蘭,鄭貴妃告病以來,只有昔日和鄭家走得近的世家送了些藥材。以前鄭貴妃但凡有個頭疼腦熱,京中一半世家夫人會遞牌子進宮,親自看望,這一次她們只草草打發人問候了幾句,沒有進宮。
內閣元輔鄭茂的夫人也沒有進宮。
人情冷暖,可見一斑。
……
暑熱完全褪去,天氣漸涼。
謝太傅年紀大了,剛入秋就犯了咳嗽的毛病。嘉平帝聽說老師病了,特意命宮中御醫為他診治,賜下珍貴藥材若干,大如壯年男子拳頭的紅白軟子大石榴兩簍,一抬盒水靈靈的大瑪瑙葡萄。
謝騫送走御醫,讓人洗了葡萄,用白瓷碟子盛了,先放一盤祭祖,大瑪瑙葡萄難得,只有宮中后妃才吃得著。
他今天休沐,手里端著一盤葡萄,親自送去正院,一邊走,一邊揪下洗凈的葡萄丟進嘴巴里。
上貢的葡萄就是好吃,甘甜肥美。
晃晃蕩蕩走進正院,管家稟報說謝太傅又去書房了。
這些天謝太傅行蹤詭秘,不是躲在院子里和人密談,就是只帶了幾個隨從出遠門,回來之后躲在書房寫寫畫畫,謝騫已經很多天沒和祖父說過話了。
他轉身去書房,推開房門。
謝太傅坐在書案前,肩上披了氅衣,頭上束網巾,額前還勒著包頭,須發皆白,臉上神情肅穆,正提筆寫著什么,筆尖刷刷劃過紙張。
謝騫心里一突,祖父肯定又要罵什么權貴了。
得了,隨祖父罵去吧,反正嘉平帝不會要他的腦袋。
謝騫正要退出去,謝太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家中還有多少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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