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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真乖,吃了藥才能好。”
耳畔傳來比初春拂柳風還輕柔酥軟的勸哄聲,朱瑄睜開眼睛,冷得渾身發抖。
眼前一片幽暗,空氣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顆粒,天應該是亮著的,但門窗緊閉,密不透風,室內光線暗沉。
他有些恍惚,低頭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蒼白的手掌緊緊攥著一只袖角。
這是自己的手?怎么這么小這么瘦弱?
他環顧一圈,發現自己躺在床榻上,衾被簡薄,床板冰冷堅硬,他身下墊了一張簟席,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身子,瘦骨伶仃。
這不是他……這是多年前的小朱瑄。
小朱瑄面如金紙,眉頭緊皺,唇色發烏,一邊咳嗽,一邊緊緊攥著一個人的袖子:“圓圓……別走……”
那人立刻放下藥碗,俯身看他,拿絞干的帕子幫他擦汗,動作很小心。
“我不走,五哥,我留下來陪你。”
“我好冷。”小朱瑄低聲道,渾身輕顫,聲音很委屈。
那人眉頭緊皺,上了床榻和衣抱住他,一下一下輕拍他的胳膊,聲音溫柔:“五哥,有沒有好一點?”
小朱瑄依舊渾身發冷,但他咬緊牙關不抖了,輕輕嗯一聲,拉住她的手,緊緊握住,仿佛只有這么做能緩解自己的痛苦。
明明沒有用……可小朱瑄就是舍不得放開手。
……
床帳低垂,暗香浮動。
熟睡中的朱瑄遽然睜開眼睛,雙眸幽黑,眸底似繚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晨霧,神色晦暗。
身邊傳來綿長的呼吸聲。
他側過身,俯視熟睡中的金蘭。
她抱著他的一只胳膊,好夢正酣,櫻唇輕抿,眼睫低垂,罩下淡淡的陰影。她這些天累著了,夜里總是睡得很沉。
朱瑄仔細看她。
她膚色雪白,圓圓的臉,鼻子挺翹細膩,右臉頰上有顆淡淡的痣,眉毛不算纖細,淺妝的話杏臉桃腮、嬌如春花,用了畫眉黛以后看起來有點虎虎生氣,失了嬌美,偏于英氣,宮人于是不怎么給她畫眉,熟睡中雙頰微微生暈,一點朱唇,如海棠春睡,透出幾分婉轉的嬌艷嫵媚。
其實這幾年朱瑄不是沒見過和她相貌相似的女子,但他知道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圓圓……他不會認錯人。
只有圓圓才會這么善解人意,這么溫柔,這么包容……他強迫她入宮,什么都不告訴她,她還是很快聰明地察覺出他的隱瞞,大度地選擇相信他,愛護他……
他騙了她。
但他永遠不會后悔。
勉強不來的事,他偏要勉強,即使違背天意又如何?
他的眼神實在太熾熱,呼吸也變得急促了幾分,睡夢中的金蘭感覺到身邊人漸漸發起熱,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
朱瑄還來不及閉上眼睛裝睡,金蘭已經撲到他跟前,伸手摸他的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有點熱……五哥,是不是不舒服?”
他靜靜地看著她,一語不發,雙眸黑幽幽的。
金蘭以為他又發病了,焦急道:“怎么又發熱了?”說著松開手,撩開床帳,正準備下床去叫杜巖,腰上一緊,被朱瑄抱住了。
“我沒事……”朱瑄收緊雙臂,緊緊抱住金蘭,“只是一時走神。”
金蘭低頭看他,撥開他衣襟,摸了摸他身上,沒有出汗。她松口氣,剛才還以為他又發病了……
朱瑄按住她的手,“睡吧。”
金蘭重新躺下,枕著朱瑄的胳膊,心里一陣陣發虛。
剛才那一瞬間她以為朱瑄真的發病了,心里暗暗琢磨,自己沒有逼問什么刺激到他呀……莫非裝傻套杜巖的話的事被他發現了?還是她假借整理東宮宮務其實暗查東宮舊仆名單的事露了馬腳?亦或是她不小心提了一句提督太監他心里不高興又瘋了?他這么聰明,又心思細膩,一下子就能看穿她的小伎倆……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金蘭悄悄松口氣。
第40章 早就認識你了
禮部侍郎上疏請重開早課,奏折引起爭執。
各衙門呈送的題本由通政司遞交官中,因須事先通知上級,還得準備呈遞六科廊房的副本,因此題本大多只是一些例行公事。而以私人名義遞交的奏本通常屬于官員個人的意見,不需要上司允許也不用準備副本,直接送至會極門交由當日的太監轉遞,這樣的奏本大多是彈劾批評的內容,一經公布,往往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禮部侍郎的奏折就是以他自己的個人名義呈送的。
司禮監代嘉平帝批示奏折,敷衍禮部侍郎,禮部侍郎憤而繼續上疏。
奏本經六科廊房傳抄,滿朝文武皆知,六部大臣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來了一場大論戰。
有人說朱瑄身體不好,嘉平帝體恤他才會罷了早課。
禮部侍郎引經據典:“天下之本系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諭教,選左右。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豈可因噎廢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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