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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玉心道不好,故意笑著試探:“莫非來的是胡司正?她可是宮里的老人了,居然請得動她?”
小宦官不敢抬頭,道:“老娘娘說胡司正的妹妹胡小娘子規矩學得好,和太子妃殿下年紀也相近,不如讓她來教太子妃,正好親近?!?
他話音剛落,枝玉勃然變色。
小宦官知道她肯定會生氣,但領了差事不敢不走這一趟,硬著頭皮繼續道:“鄭娘娘聽說老娘娘選了胡小娘子,說宋小娘子滿腹詩書,正好可以和胡小娘子一起教太子妃,小的出發的時候胡小娘子和宋小娘子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出宮,想來宵禁前準能來?!?
說完,不等賀家人賞他,匆匆給金蘭行禮,一溜煙跑了。
枝玉騰地一下站起來,滿地亂轉,怒道:“欺人太甚!”
選秀是打著為諸位皇子選妃的名義舉行的,朱瑄選定金蘭后,周太后順便給其他幾位皇子也選了正妃,當初她對胡廣薇贊不絕口,卻沒讓胡廣薇嫁給朱瑄的弟弟趙王,硬是把人留在仁壽宮教養,瞎子都知道周太后的打算。鄭貴妃凡事和周太后對著干,有樣學樣,留下了宋宛。
兩人算是落選的秀女,為以后往東宮塞人預備下的。
金蘭是皇太子妃,兩宮把宋宛和胡廣薇派來教導她規矩,一來是明晃晃打金蘭的臉,暗示金蘭比不上她們,二來硬逼著金蘭低一頭,讓她打落牙齒活血吞,真讓胡廣薇和宋宛進了門,她們就算是金蘭的半個老師,以后金蘭怎么在老師面前樹立威望?想得更長遠一點,這兩人要是被指給朱瑄,金蘭是不是還得敬著她們?
枝玉光想想就替自己姐姐惡心!
祝舅父很快聽到消息,跟著一起發愁:“這可怎么辦?一個是太后娘娘,一個是貴妃娘娘……”
枝玉怒道:“她們敢上門,我照著她們的臉唾一口,看她們好不好意思教我姐姐!一樣的秀女,別人要么指給藩王了,要么回家鄉去了,就她們兩個人賴在宮里不走,枉她們自居清高端正!我姐姐是東宮正妃,她們也配來教導我姐姐?!”
祝舅父忙勸枝玉:“你別太躁了,兩位小娘子代表著太后和貴妃的臉面,咱們還真不能不敬著她們。”
枝玉氣得渾身打顫:“她們這么欺負我姐姐,難道我們只能忍了?”
祝舅父嘆口氣,“你小孩子家家的,遇到點事情就動氣,之前是怎么在宮里待那么久的?”
枝玉心口一涼,冷靜下來。
“派人去東宮,我姐姐是太子妃,如今別人蹬鼻子上臉,也有損東宮的名聲,想必太子不會坐視不管。”
思索片刻后,她冷聲道。
祝舅父贊許地點點頭,枝玉什么都好,就是脾氣太沖,遇到事情說風就是雨,沒人轄制得住她。
舅甥倆商議好,正要派人去東宮報信,金蘭從屋里走出來,搖搖頭,道:“不必了,咱們家就有東宮的人?!?
祝舅父一呆,枝玉也愣住了。
金蘭小聲道:“這些天家里人來人往,我留意了一下,有幾個是東宮的人,每次杜巖來家里宣旨,那幾個人總會借故找杜巖說話。咱們家的人又沒有門路,怎么給太子報信?不如讓他們跑腿?!?
祝舅父和枝玉對望一眼,看向金蘭,目光里透著驚喜。
這丫頭看起來傻乎乎的什么事都不管,原來心里敞亮著呢!
當下叫來那幾個小內官,小內官倒也不怕金蘭,被她點名身份,先笑著行禮:“請殿下安,千歲爺說千戶老爺是外地來的,人生地不熟,怕殿下用人不趁手,這才打發我們來給殿下當差,殿下有事只管吩咐,小的一定竭心盡力為殿下當差?!?
金蘭和枝玉交換一個眼神:明明是派來監視賀家一舉一動的,騙誰呢!
這會兒不是計較內官身份的時候,枝玉簡單說了胡廣薇和宋宛的事,讓內官代為傳訊。
哪知內官并沒有要動身的跡象。
枝玉皺眉。
內官忙道:“不是小的怠慢殿下,不過這事小的已經讓人往東宮傳話了,殿下無須擔憂。千歲爺吩咐,只要是殿下的事,無關大小都是頭等大事,小的不敢掉以輕心,早就使人回話去了。”
說著嘿嘿一笑,“說不定咱們的人腿腳快,比回宮復命的小公公更早回宮?!?
看他談笑自如,似乎渾然沒把兩宮的刁難放在心上,金蘭和枝玉對視一眼,驚疑不定。
難道朱瑄早就料到這些了?
還是說東宮那邊根本不在意這些小事,內官是哄金蘭的?
……
藏在賀家的眼線騎馬飛奔回宮,遞了牌子,東宮禁衛見是朱瑄之前交待過的腰牌,不敢阻攔,立刻放行。
朱瑄在書閣讀書。
之前婚期沒定下來,他親自奔走各處疏通關系打通各種細枝末節,逼得禮部和宗人府讓步,禮部上上下下都知道素來清冷矜持的皇太子為了娶媳婦三天兩頭堵在禮部尚書值房門口當門神,禮部官員個個頭大如斗,處理文書手續的效率出奇的快,最夸張的時候禮部、工部、戶部、宗人府、六科、尚寶司、詹事府、禮儀房、文書房、司設監、鐘鼓司、司禮監等各部各科官員被皇太子強行扣押,這頭簽完花押,另一部官員立馬跟上,緊接著文書房太監留下批文,各部人馬原本互看不順眼,碰到點芝麻大的事就互懟,這一次卻空前團結,連文官和宦官都沒時間互相挖苦,眾志成城、同心協力地趕出文書,讓迫不及待的皇太子可以在最短時間里抱得美人歸。
塵埃落定,敲定婚期,朱瑄這才抽出時間和金蘭見了一面,受了些許刺激,回到東宮以后輾轉反側,一夜沒睡,發起高熱,第二天人就懶懶的,不過還是按著習慣早起讀書。
內官進殿報告。
朱瑄臉上并沒有露出意外神色,叫來杜巖:“之前綁的那個人關在哪兒?”
杜巖道:“一直關在小內侍住的院子里?!?
朱瑄頭也不抬,道:“送去黃司正那兒?!?
杜巖應喏。
黃司正是名掌管寶璽、符契的女官,入宮已經有幾十個年頭了,她博學多識,曾歷經多次宮廷政變,始終不偏不倚,為人正直寬厚,深受后妃尊敬信重,連嘉平帝也對她敬重有加。宮中女官職司幾乎全部被宦官取代,只剩下尚寶司,僅剩的女官在后宮之中并無權勢,但黃司正年事已高,是宮里的老人了,余威尚在。
杜巖差人遞消息給黃司正,“事關尚寶司上下十幾條人命,請黃司正務必親自前來。”
黃司正年紀大了,嘉平帝體恤她,不再讓她擔任實職,只讓她照管一宮宮女罷了,她為人不好攬事,平時清閑,聽杜巖話說得狠辣,立刻前來赴約。
杜巖等了一個時辰,聽到一陣咚咚的腳步聲,抬起頭。
一名皂羅包頭、穿織金云肩交領宮裝,滿頭銀發,眉目慈和,精神矍鑠的老婦人匆匆走進院子,瞥一眼杜巖身后五花大綁的小內官,瞳孔微微一縮。
只這一個動作,可見黃司正雖然老邁,但思維敏捷,寶刀未老。
杜巖笑道:“黃司正眼力好,我這兒有個人請黃司正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