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心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祝氏生來要強,卻始終不能為賀家延續香火,她不甘心被人恥笑,費盡心機求來了賀枝堂這個兒子,賀枝堂就是她的命!
她不放心金蘭,怕金蘭把賀枝堂的身世說出去,怕賀枝堂長大以后知道真相和自己疏遠,怕別人對她冷嘲熱諷。
從喬姐去世以后,只要金蘭多看賀枝堂一眼,祝氏就渾身不舒服。她不允許金蘭和賀枝堂說話,不許金蘭管賀枝堂的事,縱容丫鬟仆從在賀枝堂耳邊說金蘭的壞話,看到賀枝堂討厭金蘭,她心里隱隱覺得高興……賀枝堂之所以對金蘭有偏見,離不開她的刻意暗示……
祝氏淚如雨下,又哭又笑:“哥哥,你是男人,你是一家之主,你哪里明白女人的苦楚!我身為祝家嫡出的小姐,什么時候輸過人?我要強了一輩子,就因為生不出兒子,所有人都在嘲笑我!親戚妯娌笑我,娘家姐妹笑我,連地里刨食的村婦也敢對我吐唾沫,罵我不會生!我受不了那個氣!枝堂是我兒子,我是他娘,誰也搶不走他!搶不走!我能生!”
她哭哭笑笑,狀若瘋癲。
祝舅父無言以對,看著鬢發中已經現出些許銀絲的妹妹,唏噓不已。
沉默半晌后,他沉聲道:“你家三姐信守承諾,說了不會戳穿你就不會戳穿,她貴為太子妃,如果想和枝堂相認,早就認了。”
認了才好呢!
認了弟弟,金蘭才會把娘家放在心上,宗族才能靠著這位太子妃飛黃騰達。
祝舅父巴不得金蘭和賀枝堂相認。
……
進京以后,祝舅父徑自找到祝氏確認賀枝堂的身世,當時他腦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勸金蘭和賀枝堂相認。
然而在見到金蘭的那一瞬間,他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金蘭不會和賀枝堂相認,至少現在不會。
和金蘭一番長談之后,祝舅父按捺不住,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金蘭為什么不和賀枝堂相認?
她現在是太子妃,什么都不用怕了,祝氏不敢對她怎么樣,也不會對得知真相的賀枝堂怎么樣,他是太子妃的親弟弟,賀家不敢讓他出事。
金蘭面色平靜,慢慢道:“這些年太太對枝堂視如己出,我都看在眼里,這是其一。阿娘走的時候,我對她發過誓,只要太太疼愛枝堂,我決不能揭穿枝堂的身世,這是其二。其三,枝堂年紀還小,心性未定,只知道太太是他的親娘,心氣又高,陡然知道身世,只怕會走上邪路。”
“而且枝堂心氣浮躁,可能會仗著是我的親弟弟惹是生非,不如還是瞞著他的好。”
祝舅父心想也是。
金蘭又道:“況且還有枝玉……枝玉要是知道太太為了一個不是她血緣的兒子忽視她,又會怎么想?”
以前枝玉嫉妒枝堂,好歹還能以枝堂是她親弟弟來安慰自己。她脾氣暴躁,若是得知枝堂是喬姐生的,祝氏寧愿疼愛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庶子也不想管她這個親女兒,她要是沒活活氣死,那就不是賀枝玉了。
祝舅父心中觸動,久久說不出話。
金蘭是庶女,親弟弟就在眼前卻不能親近,嫡母對她多番打壓,她十年如一日的裝傻,居然還能真心將枝玉視作親妹妹,事事為枝玉和枝堂考慮……
祝舅父感慨道:“只是這樣一來,實在太委屈太子妃了。”
那個嬌小可愛、站在雪中背詩的小女孩,那個畏縮膽怯、躲在樹蔭底下練字的小姑娘……人人都道她被祝氏嚇破了膽所以乖巧本分,誰知道她的隱忍和辛酸?她的親弟弟在祝氏眼皮子底下養育,她敢不聽話嗎?
金蘭一笑,云淡風輕。
她只是個小小的庶女,改變不了現狀,改變不了嫡庶之間的隔閡,但她可以守住自己的本心。
賀老爺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祝氏年輕的時候暴躁易怒,枝玉差一點就走了歪路。她是枝玉的姐姐,她不能看著枝玉走向偏執,枝玉又漂亮又聰明,怎么能走上歪路呢?她跟前跟后,總算把枝玉的性子扭回來了。
枝堂是她親弟弟,她看著枝堂越來越淘氣,心里著急,可祝氏實在看得嚴,她平時多看枝堂一眼就會被祝氏敲打,根本找不到機會教他。她沒有氣餒,找表哥陳君山幫忙,陳君山沒有多想,說動陳父給枝堂當老師……如果沒有賜婚的意外,枝堂以后會跟著陳家子弟上學,等她嫁進陳家,不愁沒有機會糾正弟弟的壞毛病。
金蘭隨分從時,但她不是沒有計較。
“我娘是祝家的丫鬟……”金蘭輕聲道,“阿娘告訴我,她之所以答應給爹當妾,不是為了榮華富貴……她只是想睡個飽覺。”
祝舅父一愣。
金蘭說起母親,面色柔和:“阿娘本是好人家的女兒,走投無路成了丫鬟,天天勞作,夜里幾個丫鬟一張床,沒有睡過一個飽覺……她真的困……她真的想好好睡一個飽覺……成了妾以后,她抱著枕頭睡到日上三竿,那是她第一次睡到大天亮。”
就因為這一個小小的心愿,喬姐成了賀老爺的妾。
彌留之際,喬姐拉著金蘭的手,泣不成聲:“你這么聰明,這么乖,這么懂事,卻因為是我生的,只能受煎熬,娘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娘不該給人當妾……再有下輩子,娘絕不給人當妾!娘寧愿吃糠咽菜,也不讓你受這份苦!娘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啊……娘走了以后,你怎么辦……”
哭到最后,喬姐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她緊緊攥著金蘭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拼著最后一口氣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叮囑:“兒啊……好好照顧自己……”
金蘭站在庭前,背對著祝舅父,肩披霞光,面龐皎潔,眸光盈盈,好似月下秋水,一清到底。
“我早早就沒了娘,知道沒娘的苦。我受過的苦,何苦再讓枝堂和枝玉也嘗受一遍?”
祝舅父紅了眼圈,鼻尖發酸。
祝氏防了金蘭這么多年,卻不知金蘭心地坦蕩,一片赤誠!
金蘭平復了一下心情,笑了笑,回頭看一眼祝舅父,舉止從容,已不復那個戰戰兢兢的賀家小庶女。
“當年舅舅為我娘贖了身,讓她可以清清白白下葬,這份恩情,我謹記在心。”
祝舅父面有愧色,不敢和金蘭對視,低下了頭。
……
房間里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祝氏躺在榻上,聽完祝舅父一番訴說,知道金蘭不會揭穿賀枝堂的身世,嚎啕大哭。
祝舅父搖了搖頭,拂袖而去。
第24章 女官
祝舅父多財善賈,出手闊綽,因為之前聽祝氏說枝玉可能成為選侍,賣了不少田地茶山,籌措了現銀萬余兩,預備給枝玉傍身。進了京以后,知道金蘭被冊為太子妃,這萬余兩一下子拿不出手了——萬余兩對于賀祝兩家來說是筆大數目,可對宮里的貴人而言不算什么,據說太子妃大婚用的鳳冠,不算紅藍鴉鶻、珍珠、翠鳳、金龍、翠云這些貴重裝飾,光是架子就得耗費近萬兩打造!
賀老爺得知祝舅父要送錢鈔給賀家,連連推辭:“怎敢讓舅爺破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