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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瀝往后一側身,便正對上了秦盛之,他道:“丞相大人,皇兄薨,令媛的婚事也就此耽擱了,此事實屬不幸,可再議親了沒有?”
聞及此言,霍深眉頭微擰,不由得也跟著看了過來。
秦盛之見慶王在此種場合忽然提及二女兒婚事,不免驚異,拱手恭敬回道:“回殿下,待太子殿下喪禮辦完,才敢議親。”
霍瀝目光始終瞟著宮道,點點頭繼續說道:“聽聞丞相家中二公子已經上學,可考過科舉了?我這里還有數名先生,皆是進士出身的,倘若需要,只管跟本王提就是。”
秦盛之已聽出慶王些許的籠絡之意,只不過這時機不對,太子的棺槨還停著,后頭群臣還在灑淚,怎么就說起這個來了。
秦盛之忙道:“多謝慶王殿下關懷,微臣一家感激涕零。”
霍深默默轉回頭去。
霍瀝怎會不知場合不對,只不過父皇沒來,沒人敢管他,他又困又悶,想磨磨嘴皮子,一見他那從小就是冰山臉的三弟,當真是一點說話的興致都沒有,還不如跟身后大臣閑扯。
況且他的皇長兄留下了這么多能臣良將,這時候,正須招徠他們來自己身邊辦事呢。皇兄這一去,論起長幼來,那樁原本想都不敢想的大好事,恐怕就要就落到自己的頭上了。
好在論出身論性情,三弟都很難與他相爭,父皇面前他也慣是個不受寵的。霍瀝的笑眼濃了些,心情上佳,與他周邊原屬太子.黨的幾個臣子挨個兒說話。
“慶王殿下!此乃太子之喪禮,還請莊重些!”
此言聲量雖低,氣勢卻足,眾臣一時間被鎮住,俱抬頭看了過來,霍瀝亦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就見霍深身后的輔國公趙振跪得挺直,國字臉上隱有怒意。
霍瀝腦門突突幾下,忍了不爽道:“輔國公好大的脾氣,真不愧是三弟的好舅舅,皇族的好親戚啊。”他瞇起笑眼,拍了拍霍深的肩膀。
這個輔國公趙振,霍瀝是不打算給面子的。此人乃是霍深生母之兄,素來一心向著霍深的,是他無論如何都爭取不到的人物,既然如此,那就是敵人了。
霍深卻動也不動,恍如未察,跪得安泰。
趙振拱手道:“微臣觍居輔國公之位,全憑圣眷而已,實乃不值一提。今日乃太子頭七,眾臣皆悲哭,獨慶王殿下嬉笑交談,不見悲傷,倘皇上見了,該如何生氣!爾等大臣,也不勸一勸殿下,竟由著殿下的性子來!”
前頭守著火盆子燒紙的義子都聽到了這邊說話的聲響,不禁也回頭看了幾眼。
秦盛之乃群臣之首,聽聞輔國公之言,立刻領了罪道:“是臣等犯了糊涂,國公教訓的是。”
并非是秦盛之不知道這個道理,實在是他這樣性情的人,從不好開口得罪了誰,眼見輔國公出來主持公道,他如蒙大赦,立馬就坡下驢領了罪,周圍大臣亦隨著秦盛之附和,再無大臣愿意與慶王交談。
霍瀝見情況如此,臉色有些難看,悻悻轉回身去,也不好再言語。恰巧過了會兒功夫,皇上來看這邊的情況,所有人齊齊叩拜,恭迎圣駕。
霍瀝找準時機進言,諸如望父皇不要悲傷過度,兒子定會為父皇分憂等話,博得皇上好一陣夸贊,他這才紓解了方才積壓的心頭郁氣。
而霍深,他不爭不搶,一昧默默跪著,活活把自己跪成了一尊雕塑,皇上沉浸于哀傷,不曾注意到他,更別提給他幾句戰勝歸來的贊許了。
皇上來這兒看了看狀況,見一切穩妥便離開了。皇宮內佛音朗朗,香火燃燒從不間斷,眾人跪了又歇,歇好再跪,守足一個日夜后,總算得以歸家。
太子的棺槨要在宮內停夠七七四十九日,而后出殯下葬,這段日子里,僧人們仍要日夜誦經,守靈人更得時時哭,到處懸著白燈籠,掛白綢,這股子沉重壓抑之感不知要過多久才能消緩。
好在太子薨并非國喪,民間婚嫁宴慶諸事不受影響,大街小巷仍是一派喜慶祥和之景。
晨光熹微,秦盛之忍著雙腿酸痛,與同僚們走至皇宮的宮門處,秦律早已等候在此許久,見父親出來便迎上來攙扶,父子二人正要入馬車回府,就見閔王來了。
秦盛之忙不迭見禮。
霍深喪服未換,一襲素白長袍臨風微擺,他轉動幾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難得和緩了氣場道:“丞相莫怪輔國公,他并非真心生諸位的氣。”
秦盛之陪了笑道:“微臣豈會怪罪,輔國公所言句句在理,臣等拜服。殿下多慮了。”
秦盛之心道,閔王殿下倒是有心,竟專程趕來替輔國公解釋這么一檔子事。
“嗯。”霍深轉身欲走。
“殿下且慢。”秦盛之連忙叫住他。
“殿下戰捷歸來勞苦功高,不知殿下明日可有安排,若能抽身,微臣將在府上設宴,為殿下接風洗塵。”
“好。”
秦盛之微愣,沒想到閔王答應得這么干脆,這倒是替他省了不少功夫。他請閔王前來府上做客,無非是探探他有無收攏大臣的意思,再探探他的人品性情如何,好不好侍候。
說來說去,對于兩位王爺,他們了解得太少。太子在世時,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國君,兩位王爺身份雖高,卻并不引人注目。
秦盛之已瞧出,慶王殿下浮躁,頗有些沉不住氣,他心中不喜,故已生出些轉投閔王麾下之意,故欲設小宴招待。
閔王騎上馬,率領著一眾護衛絕塵而去。
秦盛之回到府上,立刻叫阮芳舒來,囑咐她好生操辦明日的宴席。阮芳舒哪敢怠慢,連忙往府上各處忙碌去了,此時秦妙已經回了侯府,她便叫秦嬋來幫她的忙。
秦嬋樂不得出來找點事做,拿著母親給的牌子與銀兩,乘馬車出府門采買幾趟,又在府里各處布置起來。
“二小姐,在薛家訂的東西送來了,您看怎么歸置?”小廝抬了個大箱子進來。
秦嬋應聲,匆匆去看在薛家訂的布料。薛家是京城里有名的布商之家,他家的布料做工好,顏色亮,頗受各家的喜歡,秦家所用的布料,幾乎都是從他家買來的。
“薄的掛到廳子里,這幾匹厚的裁成方形,鎖了花邊兒鋪到大小桌子上去。”秦嬋道。
“是,二小姐。薛老板親自來了,正在門口站著呢。”小廝補充道。
“你怎么不早點說呢。”秦嬋來不及怪那小廝笨嘴拙舌,抬腳就往后門去迎。
這位薛老板說起來與她家有些交情在,他是母親府上管家的兒子,曾做過阮府的奴才。
后來母親嫁到京城來,他亦來到京城做生意,用在阮府攢下的一點銀兩,開了布料鋪子,生意越做越紅火。因他與母親家有這樣一層關系,故而連秦妙秦嬋見了他,也要叫一聲“薛叔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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