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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晝一直沉默不語,低頭擺弄著酒杯,其實她想說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個時候,無論說出什么樣的話落在對方的耳朵里都像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陸東深那種男人愛不得。”陳瑜倦怠地抹了把臉,“就像是毒品,一旦愛上了就再也戒不掉了。可是我不想每天活在痛苦和嫉妒里,我不想每天都那么累,我想放下,但這又是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事。”換做平時,夏晝很不待見她,然而今天聽陳瑜這么說,一時間她倒是挺動容的。別管陳瑜之前做的事有多上不了臺面,至少在愛陸東深這件事上她們是達成觀念一致的,
愛陸東深就如飲鳩毒。
她永遠忘不掉初次見面時他于古城街頭佇立時的風度瀟灑,一眼萬年,那個時候她就知道,一旦招惹了這個男人,她的人生將會有著怎樣的顛覆。
“你今天把我叫來,其實心里也明白,我幫不了你什么。”夏晝說,“愛情這種事,不是誰讓給誰就能得到的。”“我明白,而且依照你的性子,現在就算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都不會讓出陸東深。”陳瑜又是一口酒,自嘲地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挺想見你的,然后跟你說說我現在的痛苦。”
話到這,她抬眼瞧著夏晝,“挺有意思的吧,我失戀了,卻要找情敵訴苦。這些年我光顧著愛陸東深了,現在回頭一瞧,自己的交際一片空白,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夏晝苦笑。
就算交際多姿多彩又怎樣?曾經她也是呼朋喚友,曾經季菲跟她也是無話不談,結果呢?人生尚且苦短,更何況被利益架空了的友誼呢?
再者說,人生際遇怪不可言,她不原諒陳瑜曾經的背叛,但也不痛恨她的行徑,想著這輩子就橋歸橋路歸路了,不想,今晚她們兩個卻能把酒言歡。
其實夏晝心里明白的很,相比季菲,陳瑜壞得更真實,她不遮掩她過往的惡,也不掩飾對她的嫉妒,這樣的人,反倒讓夏晝記恨不起來了。
就這樣,她跟陳瑜一杯接著一杯。剛開始沒什么話聊,彼此各懷心思,可架不住酒精的攛掇和攪亂理智的夜色,一來二去的兩人就打開了話匣子。陳瑜講到了從前,兩人剛認識那會,帶著酒醉嘻嘻哈哈地跟個孩子似的。
“你還記得你跟我說的花蒸沉香嗎?結果我按照你的方法做出來的古龍涎香餅熏得我爸都快吐了!”陳瑜醉眼朦朧,笑得花枝亂顫的。
夏晝也沒少喝,她本來酒量就大,最后幾乎是跟陳瑜搶酒喝,聞言后,她比比劃劃的,“我怎么跟你說的?是不是告訴你凡生香,蒸過為佳?你好好蒸香了嗎?”“這件事咱得好好理論一下。”陳瑜來了倔脾氣,雖說醉著,但關于蒸香的專業邏輯還是很清楚,“采沉香、降真香等同香的樹脂香料跟偏好的香花放在一起,密封在甑子里,然后放入蒸鍋上火蒸,順序有錯嗎?我當時加了七味香花,結果蒸出來熏得人直流眼淚,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夏晝笑得前仰后合的,指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是我落了一句話,應該是,四時,遇花之香者,皆次次蒸之。”這話如果說給外人聽,定然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但陳瑜出身醫學之家,又有這么多年的調香經驗,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哪怕是在酒醉之下。“四時香花次次蒸之?也就是說不僅要蒸一次,還要四季不停地上火去蒸?”“是啊。”夏晝十分沒心沒肺地趴靠在卡座的沙發旁,笑得十分氣人,“樹脂類香料用香花來蒸的時候,凡是有香花開放的季節,就要拿著當令的花跟香料蒸上一回,一年下來,頻頻蒸過的香餅再拿來焚燒就會散發百花的香氣了。”
第189章 深哥
早在宋代,這種“花蒸沉香”的方法就流行了,其中素馨花是蒸香的主力,加入如梅花、瑞香、茉莉、木犀等香花蒸制,不厭其煩按照時節變化蒸制出來的香餅就十分喜人。哪怕切下米粒那般大小的,襯在鉑金或銀制成的隔火片上,由爐中微火輕輕熏烤就會氣味分層,隱約可聞素馨花,然后是百花競放的芬香,最后是沉香的主調,如果再有龍腦和麝香,那就會成為沉香的助力,讓這主調的氣味更加穩定。
陳瑜一聽炸鍋了,“你太過分了,這些你都沒說,然后也沒寫進筆記本里!”
“要臉嗎陳楠楠?你偷我筆記本,現在還來指責我沒把方式方法寫全是嗎?”
陳瑜嚷嚷,“咱倆誰不要臉?你要臉你搶我的陸東深。”
“你偷我筆記本,我偷你男人,扯平了。”夏晝醉態十足,一揮手,“不對,陸東深也從來沒屬于你過啊……”
兩人連喝帶懟,都快不知今夕是何年了。直到酒吧音樂鼎沸,人影在酒氣中穿梭,夜生活拉開了帷幕,四處都是熱鬧。陳瑜去洗手間的時候,夏晝像是無骨的貓黏在沙發扶手上,還沒到酩酊大醉的程度,但腦細胞也是空前的活躍,是醉酒的征兆。她闔上了會眼睛,微微感覺四周都在轉悠,睜開眼時,眼前是大片的燈紅酒綠。
舞池中央立著根管子,有領舞的姑娘在上面起舞,身姿妖嬈,暴露在空氣中的大半截腰身白得晃眼睛。姑娘留著短發,臉上半蒙紅色紗巾,神秘又誘惑。
夏晝看著看著,心底深處涌出來一絲異樣。可究竟是什么感覺,一時間還琢磨不出來。很快,這種異樣被沒由來的想念給驅散了,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發了條語音過去,聲音醉態又慵懶,“深哥,你還在工作嗎?”
等了片刻不見回復消息,她又發了條過去,“深哥,人家想你了。”
石沉大海。
估計還在開會。
百無聊賴下夏晝才驚覺陳瑜去洗手間的時間有點長,該不會是昏死過去了吧?忙起身去尋,可沒走幾步就瞧見了陳瑜的身影。燈光忽閃間,她被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夏晝微微瞇眼,那兩個男人生得五大三粗,光是胳膊就能抵過她的大腿,炮頭、紋身、脖子上還戴著大粗金鏈子。陳瑜被他們扯來扯去得一臉驚恐,看樣子是從洗手間出來后就被人給截胡了。
半包式的卡座,跟她們所在的面積相仿,陳瑜就被他們強迫似的地拖了進去。燈影迷亂,人如鬼魅浮生,在這種場合下,陳瑜的掙扎和驚叫都被淹沒,微不足道。
夏晝重重嘆了口氣,嘟囔了句:還真會給我找麻煩。那張卡座旁還挨著一卡座,面積是其他卡座的三倍,靠在最邊上,不受干擾的同時也不擋著卡座里客人的視線。夏晝路過的時候,不經意朝著里面掃了一眼,有一男人眾星捧月似的格外顯眼。
竟是邰業帆。
夏晝冷笑,這敗家公子心也夠大的了,老媽在家半瘋不瘋的,老爹焦頭爛額,他竟還有心思在這花天酒地的。卡座里,陳瑜被拉扯著按坐在沙發上,對面坐著的應該是他們的老大,生得比那兩人還強壯,赤著花臂,叼著煙,手里拿著酒,看上去流里流氣,一見陳瑜后眼睛都亮了。
濃烈的酒氣和煙味嗆得陳瑜直咳嗽,掙扎著起身卻被兩人壓得死死的,其中一個染著金色頭發的笑說,“別急著走啊,陪我們哥幾個玩玩。”
另一人眼睛挺小,跟綠豆似的,笑得更是下作,“你剛剛不是故意往我們身上撞嗎?現在端著干嘛呀?”
陳瑜剛剛喝得昏頭暈地的,這么一折騰也醒酒不少,忙道,“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相遇就是緣分,小美女,來,陪哥哥們喝一杯。”花臂男笑得不懷好意,拎著酒杯起身就要往她嘴里灌。
陳瑜猛地一掙扎,酒杯一斜,酒濺了出來,灑了花臂男一褲子。花臂男變了臉色,那頭金毛則笑道,“老大,這妹妹是想給你舔干凈呢。”
酒灑的位置尷尬。
花臂男反應過來后笑得猥瑣,往沙發上一坐,沖著她道,“沒錯,不給老子舔干凈今晚你別想走。”
三人正拉扯間,就聽有聲音切下來,“三個大男人欺負個女人,有意思嗎?”
陳瑜順勢一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救我!”與此同時,三個男人的目光也落在夏晝身上,短發利落得很,簡約的白襯衫、牛仔褲,于五光十色中甚是瀟灑和風度翩翩。花臂男瞇著眼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又來個小美女,穿得挺別致啊,老子喜歡。”
夏晝沒怒沒惱,進了卡座,在花臂男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往后一靠,右腿在酒臺上一搭,左腿抬起疊在右腿上,痞氣又邪氣得很。“我朋友怎么得罪三位了?”
花臂男指了指褲襠,“你說呢?奶奶的,就這么讓老子走出去,外面人還以為老子尿褲子了!”
“那你想怎么著?”夏晝懶洋洋地問。
“讓你朋友爬過來給我舔干凈!”
夏晝抿唇笑,沖著他晃了晃手指,“不可能。”
“那好,這桌上的酒全給老子喝了,喝不完,你們就別想出這酒吧。”花臂男咋咋呼呼。夏晝掃了一眼酒臺,紅的、白的、啤的,這群人喝得還挺全面。她收回目光,看著花臂男,“到場子里玩,磕磕碰碰在所難免,真要是紅了臉也不過罰酒三杯就各散各的,
三位是道上混的吧?既然在道上混就要守著道上的規矩,罰酒不過三,不為難老弱病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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