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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容如果真撞邪認出他了,那這絕對是他初戀史上最光鮮亮麗,也最刻骨銘心的一筆。
多長臉啊,幫初戀的學生逃課,同校時沒有過半次接觸,一重逢直接接一狠的。日后夜深人靜,午夜夢回,保準他抓心撓肝,輾轉難寐。
竹言蹊心里死去活來好幾次,索性破罐子破摔,賭定談容叫他是為了別的事情,只管硬著頭皮往下演,堅決把“敵不動我不動”戰略貫徹到底。
談容沒辜負他的賭注,沉吟片刻后開口,也演上了:“你是生面孔,”才怪,“前兩周沒見過你。”
他說著抽出考勤冊,展開到最后一頁。
那頁底端附著一份單獨的小表格,上面錄有三個人名,都是去年壯烈犧牲的重修學生。其余兩人已經在確認欄簽了字,只有陳嘉堯的信息后面是干干凈凈一格方框。
竹言蹊見狀心有所感,眼睛滴溜往談容指尖一瞅,又滴溜轉回談容臉上。
談容神色不改,手指在陳嘉堯名下輕巧一點:“1703班的陳嘉堯?”
他回國前做了功課,大體了解過竹言蹊近況,知道自己負責的某位重修生是對方一位朋友,不難猜到竹言蹊出現在這里的緣由。
談容把人叫過來,不是為了挑明自己是他中學時的學長,那樣做無疑等同于戳穿竹言蹊的代課行徑,平白讓他難堪。以竹言蹊好面子的小性格,日后別說同他親近,說不定還會躲他遠遠的。
兩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交集,談容可不想給小初戀留下這么糟糕的第一印象。
他只是看出竹言蹊不大樂意加人微信,單純想替他解圍。
好吧,可能也沒那么單純,少不了酸味兒的占有欲作祟。
竹言蹊看不透談容的那點兒占有欲,聞言就像沒被家長發現罪行的闖禍孩子,頃刻揚起一個劫后余生的笑來:“對!我是。”
蒼天有眼!談容是為了重修的事叫他!
談容再開口,每一個字都順著竹言蹊的心意:“我課后有急事,趕時間離校,你現在把重修證的教師聯交給我吧。”
江大的重修證分為兩聯,教師聯上交任課老師,學生聯由學生自行保管。
談容說完又怕竹言蹊不知道重修證這碼事,手指點點考勤冊,給他一個臺階下:“重修證沒帶的話也不要緊,下周交也是一樣的,先在這里簽個名吧。”
“帶了,重修證我帶來了。”竹言蹊心口好受了,演技更加突飛猛進了,他順勢往兜里一探手,取出教師聯遞過去,語氣懇切,“抱歉談教授,開學時我家出了點變故,我一著急,不小心把重修的事忘了。手機下載的課表app不巧也有延遲,今早才把這門課刷新出來,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缺勤兩周了……”
他扯完瞎話不忘一表決心:“您放心,前兩周的課我一定盡快補上,以后絕對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了。”
竹言蹊打小就皮,沒少挨訓,檢討這項業務他太熟練了,以前對他媽端出什么態度,現在就能給談容復刻一版一模一樣的。
談容直視那雙鄭重其事的眼睛,心里滿是好笑。
他接下重修證,嘴角輕微動了動,好歹把笑忍住了:“你是接觸過這門課程的,想必對很多內容都不陌生,按照自身情況安排學習就好,我不做強求。至于作業,希望你能按時完成,這是學院的規定,也關系到你期末的最終成績。”
“謝謝談教授,您說的我都明白。”竹言蹊不等談容告知他作業事項,張嘴應道,“之前的作業我已經從學妹那里聽說了,下周我一定補交。”
原來他們聊的是自己布置的作業。
談容眼光微變,酸味兒散去不少。
他面上紋絲不動,施施然一點頭:“好。”
談容翻開重修證,形式性地掠了一眼,暫時夾進教材扉頁,又將考勤冊推到竹言蹊面前,同時遞來一支筆,示意他確認信息,無誤簽字。
考勤冊攤在講桌,簽字筆卻被拿在談容手上。
筆尖朝里,筆端向外,連同男人的手,一齊逼近竹言蹊眼前。
那只手筋骨勁煉,五指修長,學校批發定制的普通中性筆硬是被拿出了不一般的身價。
竹言蹊怔了怔,抬手去接,抽筆時不經意碰到談容指尖,很輕很小的一下,一觸即分,只留下若有若無的星點體溫。
他小臂僵了半瞬,悶頭往考勤冊落筆,當作什么都沒發生。
談容站在一旁,暗暗摩挲過被竹言蹊觸碰到的地方,眼睫低斂,默不作聲地看他寫字。
大概是受家里長輩影響,竹言蹊中學起就寫的一手好字,力壓初中高中兩大學部,學校文化長廊的玻璃櫥窗上沒少展示他的硬筆書法。
談容那時路過,總忍不住多看幾眼,后來還鬼使神差的從負責櫥窗管理的老師那兒討來一張,至今仍夾在他的一冊筆記本里。
如今少年人長成了小青年,竹言蹊的行筆更加揮灑自由,寫起陳嘉堯的名字,寥寥幾筆一氣呵成,說不出的恣意瀟灑。
簽完字,竹言蹊蓋緊筆帽,也不把筆送回原主手里,直接扣腕往講桌一擱,退后半步看向談容。
他眼神清亮,含笑瞧人的模樣規矩乖巧,特別像很多老師偏愛的那種懂事學生。
要不是談容早先見過他無法無天、嘻嘻哈哈的鬧騰樣子,還真能被這副假像欺騙過去。
談容和自認沒有露餡的竹影帝對視幾秒,又想笑了。
他垂眼看了看考勤冊上流逸暢達的三個字,深知自己應當抓住良機,夸他幾句,借此展開話題,再跟小學弟多說些話。
贊許即將涌上喉頭,竹言蹊卻搶先一步開口:“那談教授,如果沒有什么別的事情,我就先下去了。”他掃一眼掛在后墻的時鐘,“好像也快上課了。”
談容生平第一次嘗到被人噎住的滋味。
他微微瞇了下眼,沒立即應聲,目光落去字跡未干的連筆簽名,又緩緩攀上竹言蹊眉眼,末了才說:“去吧。”
話音未落,上課鈴聲正好打響。
竹言蹊刑滿釋放,連腳步都變得輕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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