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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她若飲下這盞合巹酒,便算是答應他往后“再不會了”。
“即便我是當世絕無僅有的虎將,你也不想要我再去犯險,對吧?”
歲行云抬眸,認真望著李恪昭。
李恪昭道:“我知你是良將,但這不關(guān)乎你會不會打、能不能打。”
“我明白。”
歲行云頷首執(zhí)盞,笑著飲盡杯中酒。
因為她是他的妻子,他對她動心用情,所以才會為她提心吊膽,會心疼不舍,不愿她再冒風險去為他賣命。
這是人之常情,情之常理。她總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大言不慚指責他對自己用情太過。
縉王李恪昭麾下有千古名將衛(wèi)朔望,有戰(zhàn)功赫赫、開女將先河的司金枝、葉明秀,既有她們,往后就會有威震天下的“團山軍”,自就有千千萬萬卓越出色的將領(lǐng)傳續(xù)輩出。
原本就不是非她不可。
*****
在遂錦面見縉王受賞后,再回到屏城已是四月底。
收復積玉鎮(zhèn)不單使李恪昭在朝中聲望水漲船高,在屏城百姓中也徹底穩(wěn)固了威望。
于是他徹底放開手腳,大刀闊斧梳理屏城軍政事務。
民生政務上,有衛(wèi)令悅這個得力智囊,諸事推進自是順遂。
以法令廢舊俗,女子無論婚否皆可自如出入,官辦庠學單設(shè)女子學堂;
修渠引水助力百姓開山墾荒,以減免賦稅獎勵蠶桑,又擴建碼頭使屏城特產(chǎn)的茶、絲可大量走水路外販。
一時間,屏城庠序、農(nóng)、工、商皆大開局面。
而經(jīng)過近半年的運作,葉冉的屏城軍尉府官員建制已齊備,各項法令條例日臻完善,運作得井然有序。
他先為積玉鎮(zhèn)之戰(zhàn)有功的女兵女將單設(shè)一場表彰大典,就設(shè)在屏城郡府衙門口,觀者如云。
消息很快傳遍屏城地界,眾人皆知女子已被軍尉府納入常規(guī)募兵范圍,立功受爵待遇與男兵等同。
如此,之前心存觀望的許多女子自是毅然走出家門,前往軍府應募兵令。
葉冉又命衛(wèi)朔望、司金枝與葉明秀籌建屯兵寨,他們?nèi)吮銜r常分頭出城,在屏城周邊穿山越林選址。
總之,在李恪昭的帶領(lǐng)下,所有人都意氣風發(fā),將素來死氣沉沉的屏城攪動起嶄新氣象。
而這一切與歲行云沒多大關(guān)系,因為哪兒哪兒她都插不上手。
五月初六午后,歲行云閑到發(fā)毛,跑去廚院借了把雕花小刀,又順手摸了個瓜,便躲到滴翠園的湖邊吹著風雕瓜玩。
剛把瓜剖好,便有侍女來稟,說無咎大人尋她有事。
“讓他進來說吧,”歲行云頭也不抬,自嘲笑笑,“也不會有什么大事找我。”
無咎進來時,她正盤腿坐在樹下,迎著光仔細端詳手中那片白玉瓜。
“你……這是做什么?”無咎好奇歪頭打量她。
“閑的,雕瓜玩兒,”歲行云仰頭笑道,“若不,你也坐下說?我這么看你脖子難受。”
無咎倒也不與她虛禮客套,依言撩了衣擺盤腿坐在她身側(cè),有禮有節(jié)與她隔了一步之遙。
“我要帶船隊出去一趟,途中計劃繞行數(shù)國。小六讓我來問問你,有無什么想要的,我可替你尋了帶回來,”無咎頓了頓,補充道,“要經(jīng)蔡苴交界地。雖兩國正交戰(zhàn),不過你若想要什么故土舊物,我也可設(shè)法。”
早前蔡國以三十萬大軍攻打苴國邊境杜雍是蔡王之意,自天命十七年卓嘯弒君竊國后,蔡國大軍自是撤了。
可這下輪到苴國不干了。聯(lián)合薛國,以替蔡王報仇、討伐逆臣卓嘯之名,反過去攻打蔡國。
三國在邊境打成一鍋粥,快一年了也沒分出勝負。
歲行云想了想,擺擺手道:“沒什么非要不可的東西,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的,你別去無謂冒險。”
“你與小六,鬧別扭了?”無咎有些不安地覷向她。
“沒有啊。他跟你抱怨我?”歲行云奇怪地回視他一眼,手執(zhí)雕刀在瓜瓤上來回比劃。
無咎趕忙搖搖頭:“沒有沒有。只是我聽說你好幾日都未出門。”
“我出門做什么?”歲行云低聲笑笑,“眼下是他至關(guān)重要的時刻,我但凡行差踏錯惹出一點麻煩,他就該頭大了。”
上個月在遂錦上朝受賞那日,她就敏銳地察覺協(xié)理國政的太子并不在場。
由此可見,召各位公子回王都,并非因為縉王病得有多重,真正有恙的人只怕是太子才對。
縉王將各位公子全召集到跟前滯留數(shù)月,想是有意評估繼任儲君人選,只是這話不能說破,畢竟太子尚還健在。
也就是說,李恪昭離太子之位只差一步了。這種時候,他的妻子是當真不能有任何違背常理之舉,否則若叫人抓住把柄,鬧不好多年的努力就要化為泡影。
“可如今屏城女子可任意出門,已頒布律令的。你便是出門,能惹出什么麻煩?”無咎不解。
歲行云專注于手中的雕刀與瓜,勾唇淺笑:“就是不知會惹什么麻煩,才不敢出門瞎晃啊。”
政務上的事她可謂一竅不通,若一不留神捅出什么簍子,那真是該死了。
“可我看你悶悶的。以往不都要去軍尉府幫葉冉做事的?莫非是小六不讓你去了?”
“哦,沒有不讓,是我自己不去的。葉大哥那里從前是建制不完備,手下無得力可靠之人,我就幫忙出點瞎主意。如今他諸事都理順了,軍尉府一個蘿卜一個坑,沒有需用我的地方。”
她笑笑,小心翼翼將瓜瓤碎屑挑開:“而且,如今軍尉府要做的事已超過我的眼界見識了,再去幫手反而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