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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昭望著花福喜,面無表情繃緊臉,薄唇微翕,卻沒發出聲音。
伏虎趕忙代他出聲:“小喜子,歲督軍人呢?”
花福喜精疲力盡之下也扯不出笑臉,只略抬下巴指了指城樓上,嗓音嘶啞沉喑。“樓上。”
*****
此次與對方兵力差距不大,歲行云倒沒受什么傷。
只是惡戰三日三夜后突然停下,渾身力氣似被抽干,靠著城墻坐了將近一個時辰,眼神都還有些散。
自十二月在屏城一別,歲行云已整整三個月未見李恪昭了。
要說不想念,那是假的。可眼下這局面,豈容誰訴什么小兒女相思衷腸?
她怔怔望著漸行漸近的李恪昭,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蹲下,這才緩緩抬起無力的胳臂,以指尖輕按住他蹙緊的眉心。
“我沒受傷。”她嗓音啞得厲害,軟綿綿的。
李恪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將她打橫抱起:“你說了不算,要檢查的。”
歲行云能感覺到他手臂在顫抖,于是難得乖順地窩在他懷中,聽著他后怕驚慌的紛亂心音,安撫似的調侃笑道:“三月不見,公子竟什么樣的都能下嘴了?”
李恪昭聞言咬牙駐足,眼眶竟慢慢紅了。
歲行云見狀大驚:“怎、怎么了?”
他就那么抱著她,肩抵著厚厚城墻,惡狠狠垂眸,紅著眼眶瞪人。
良久后,他才咬牙切齒道:“歲行云,你個禽獸。”說好不會沖鋒陷陣,結果還是食言。
稍頓,他繼續咬牙切齒:“花福喜,也是個禽獸。”
方才花福喜那種無悲無喜般的木然神情,嘶啞沉喑的嗓音,真的嚇到他了。
沒人知道李恪昭方才面無表情穿過遍地尸體與斷肢,踏著滿地煉獄紅蓮般的血跡一步步走上城樓時,腦中在想什么。
但積玉鎮北門的城門樓梯共一百零八級。
每一級石階,都知道縉六公子的秘密——
他先前上城樓時,腿一直在抖。
第59章
積玉鎮已在控制中, 自不必再回山下軍帳中湊活了。
有衛朔望指揮眾人在城中展開各項善后事宜,無需李恪昭勞神, 歲行云這督軍更是沒活干。
于是李恪昭便命伏虎等人迅速在城中尋了座像樣的宅子,將瑣碎諸事打點好,做為他與歲行云在此地的臨時居所。
他將歲行云抱進寢房中,歲行云雖疲憊至極,卻坐在雕花圓桌旁, 不肯就睡。
“我得沐浴,”她趴在桌上,啞嗓困倦, 慵懶中卻透著點倔強堅持,“通身都是血腥味,怕嚇著你。”
她雖未受重傷, 可戰袍上全是別人的血。
李恪昭沒好氣地輕嗤一聲:“你當我那么不經嚇?”
“那你方才為何渾身發抖?”歲行云嘟嘟囔囔地揭了他的老底。
“我沒抖。”李恪昭惱羞成怒般出去命人燒水。
沒進熱水桶中時,歲行云如一枚干巴巴的茶葉得到浸潤,周身徐徐舒張開來, 由內而外地松弛下來。
鏖戰數日后,緊繃的心弦忽然放松, 疲憊終于戰勝了意志,竟就那么坐在浴桶里睡了過去。
李恪昭在外等候良久, 叩門喚了幾次也未得回應,心急之下索性推門而入。
見她只是在浴桶中睡著, 李恪昭放下心來, 這才注意到眼前的美景有多誘人。
他迅速挪開目光, 眼觀鼻鼻觀心,一邊卷著自己的衣袖,一邊咬牙低聲:“流氓。”
他此次只帶了三名護衛,這會兒司金枝她們那群女子又忙事的忙事,休息的休息,自不方便過來幫忙照顧歲行云瑣事,自得縉六公子親自動手了。
歲行云被驚醒,眼皮卻無比沉重,僅能撐出一道小小縫隙而已。“唔?”
“唔個鬼。”李恪昭坐在浴桶邊,扭頭看向一旁,摸索著拆掉她的束發小冠。
歲行云雙頰赧然紅透骨,懶搭搭揚了唇,口齒不清道:“有勞了。”
李恪昭一言不發,兩耳燒得厲害,胡亂用水瓢舀了水來替她沖洗長發。
周遭安靜地只聞水聲與呼吸聲,歲行云的眼皮便越來越沉,腦中一片綿軟,漸漸連羞怯的精力都無,徹底進入破罐子破摔、“任君摸索”的狀態。
對李恪昭來說,洗發還算好,洗身卻是一件極磨礪心志的事了。
他不知深吸了多少口氣,卻無甚大用。閉著眼吧,掌心的觸感就越發難以忽視;睜開眼吧,更要命。
“歲行云,你就是個討債鬼。”他額角已沁出薄薄熱汗,渾身燙得分不清究竟誰才是泡在熱水里的那個。
“你今日,罵我三回了。”歲行云含混抱怨。
禽獸。流氓。討債鬼。呵,她可都記著呢。要不是她此刻沒精神,早跳著腳給他罵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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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行云從戌時睡到子時,困倦仍深,卻還是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