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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歲行云更堅定了信念,無論如何都要取得李恪昭信任,跟他回縉國去。
“欽使與我族長協商后,決定許另一位適齡堂妹予您為妻,”歲行云歉意苦笑,“彼時歲十三正將與國相之孫議親,對方隨尊長在希夷山做客,欲行‘請期禮’。”
“請期”是上古婚前禮之一,意即兩家家族尊長會面,正式協定婚期。此禮完成,婚事才算確實落定,從此男女雙方就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
原主也是個點背的,好端端一樁喜事卻栽在臨門這腳上。
“您是縉國公子,早晚會回國的。那位堂妹深恐將來要隨您歸縉,怕是至死不得再返蔡國故土,就趕在欽使回儀梁城來復命前耍了些手段,奪去了那門婚約。”歲行云嘆了口氣。
那位堂妹出于私心奪婚,害原主上吊自盡,歲行云雖有氣,卻也不愿在外人面前多提她那不入流的手段。
她深深吐納幾回長息,平復心中火氣后,才又道:“出了這事,族中一時尋不出適齡又與您八字相合的姑娘。而‘蔡王遣使往希夷山,為縉六公子求娶歲氏女’的消息早已廣為人知,若欽使空手而歸,我王與您都下不來臺。”
“損了蔡王顏面,使兩國邦交蒙生齟齬的希夷歲氏,也落不到好。”李恪昭終于不再惜言如金。
“歲氏族長急中生智,向欽使與王前卜官謊報你的生辰八字,推你出來救場。”
“正是。歲十三知這樣不對,驚聞族長已允婚,嚇得六神無主,不知將來該如何自處。一時急火攻心,才做出了‘以死拒婚’的糊涂之舉。”
歲行云垂首,執了深深的歉禮。
“實在對不住您。”
她這致歉倒不是虛情假意,是代原主、代希夷歲氏全族向李恪昭說的。
原主確有苦楚與難處,歲氏也有歲氏的不得已,但那并不是李恪昭造成的,此事他實屬無辜。
蔡王做主替他向歲氏求親,打算以此對縉國示好,鞏固兩國友盟;而他身為質子,有義務維系兩國邦交,自得承蔡王這情。
他中規中矩求個親,一應禮數并無疏漏輕慢,可前有歲氏妄圖瞞天過海欺哄于他,后有原主歲十三以死拒之駁他臉面……
怎么算都是歲氏對他不厚道。
李恪昭打量她片刻,不輕不重道:“你親口認下這些,就不怕我借此在蔡王面前生事,致你歲氏遭滅頂之災?”
所謂聽話要聽音。
歲行云頓悟,他是在明示,他早知真相,卻未將此事告知蔡王。
若真有挾怨報復之心,他只需在蔡王面前揭破此事,將“歲氏以八字不合者欺瞞蔡王、騙婚于縉公子”的事擺上臺面,屆時王必定大怒,歲氏全族浩劫難逃。
這世道,君王一怒,那是要流血漂櫓的。
“希夷歲氏有愧于公子,多謝公子諒我族人亂世自保不易。如此雅量胸襟,令人敬佩也汗顏。”
歲行云誠心誠意地再執大禮。
“錯已鑄成,幸得公子寬宏,歲氏該有人站出來償您恩義。歲氏行云,拜謝,懇請。”
“你欲如何償還?”李恪昭輕蹙眉心,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歲行云舉步走到他面前,攤開掌心,坦然望進他的眼底。“公子可否借隨身匕首一用?”
李恪昭略偏頭睨她,淡聲道:“弒夫?”
口中這么說著,卻已從袖袋中取出隨身匕首,放進她的掌心。
歲行云發自肺腑地笑彎了眼。
服氣,真的服氣。
一個意圖不明的人,站在他身前半步處問他要隨身兵刃,他不但敢給,還敢面無表情地隨口打趣。
果然啊,名垂青史的一代英主,即便身在相對落魄的質子生涯,其膽識與氣魄也非常人可比。
“我無顏妄霸‘縉六公子妻’的尊榮。愿領一紙休書,從今后為公子馬前卒。誠心可鑒于日月之下,請公子信我。”
歲行云將匕首出鞘過半,左手食指指腹抹過鋒利刀刃,然后將這手高舉于面側。
“若遇暗箭,則捐軀為盾;若遭敵阻,必灑血開路。此生無論刀山火海,不負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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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訝瞪了她良久,李恪昭深吸一口長氣,緊咬著牙根緩緩閉目。
早前從鄀城傳回到他手中那些關于歲十三姑娘的種種,怕不是幾個混小子閉眼瞎編的吧?
“新婚翌日就將‘夫君’變‘主君’,還歃血為盟?你可真是敢想又敢做。”
他確實需要得到這位新婚妻子絕對的忠誠承諾,方才一步步引她坦陳真相,本意是打算恩威并施,讓她明白自己該站在哪邊。
可這家伙投誠之堅決迅速,仿佛就算他什么都不說,她也心如明鏡,絕不會站錯隊。
“那次懸梁后,原本的歲十三已同過往光陰一道死去,”歲行云仿佛看穿他疑慮,按住沁血的食指笑道,“重獲新生,自該活得不同。”
“蔡國女子若被休離,父族不會容留。如你執意討要休書,之后再從長計議吧,”李恪昭淡淡白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指了指斗柜,“有止血藥膏,自己取。”
“小傷,不急的,”歲行云顯然留心到他那短暫的猶豫,“公子可是有事要吩咐我?”
李恪昭未再強令她先上藥,敞亮直言:“有些事本該昨夜提前與你溝通,但突生變故,不得已去處理了些絕不能走漏風聲的急務,并非有意輕慢,還望見諒。”
歲行云忙道:“公子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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