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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昭正要再開口,卻有一人冒冒失失闖了進來。
*****
來者是個武袍青年,身形魁偉英武,卻違和地生了張絡腮胡都遮不住嫩氣的臉,叫人不好斷定他年歲。
他一副火燒房子的架勢,什么都顧不得了:“公子,大事不妙!”
李恪昭冷冷甩出一記眼刀。
“飛星無狀,請公子息怒,”大胡子飛星咽了咽口水,“事情十萬火急,可否移步外間說話?”
“無妨,說吧,”李恪昭冷靜發問,“是王宮派出的‘驗喜欽使’提前來了?”
飛星瞥了歲行云一眼,又看看李恪昭。
確認他并無回避歲行云的意思,飛星才重重點頭:“沒料到會來得這么早,已在前頭街口了。”
李恪昭處變不驚,只對歲行云道:“這就是我需你協助之事,晚些再向你解釋。待會兒無論誰問,都要說昨夜我與你同在喜房內。倘若漏了口風,這府中所有人都性命堪憂。懂嗎?”
“懂。”歲行云懊惱握拳。險些忘了還有“驗喜”這種烏糟爛俗!
出嫁前,族中嬸娘曾半遮半掩向她提點過此事。
所謂“驗喜”,就是洞房翌日由專人驗看喜帕上的新娘落紅,以此確認其婚前為“貞潔之軀”。
此風俗對女子極不友好,亦不公平,后世經歷幾次思潮變革后已將此糟粕舊俗徹底消弭。
可在這上古時,新郎出身越貴重,“驗喜”就越不可避免。
如李恪昭這般出身,在異國為質,“驗喜”之事就需所在國君王諭令王后親自過問。
按規制,新婚翌日晨間,會有九人組成的“驗喜欽使”隊伍自中宮而來,以表王室對質子的親善重視。
“驗喜欽使”猝不及防提前登門,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飛星急道:“公子,領頭的蔡王后中宮女御官,是上將軍卓嘯的親姑母!”
“上將軍,卓嘯?!”
歲行云覺得自己復生后的整體運勢,用一個草書狂寫的“衰”字就能總結。
《縉史》載:天命十七年,縉公第六子李恪昭及妻質于蔡。秋,上將軍卓嘯弒其君,竊蔡,欲撕友盟攻縉。
謀士齊文周諫曰:可斬縉質子夫婦祭旗,以振三軍。
這不是驗喜,這是板上釘釘的找茬索命!李恪昭質子生涯里最要命的死敵,即將派人殺上門來了!
第3章
此時是天命十六年二月,距離史載的“卓嘯竊國”尚有一年半。
有蔡王彈壓,目前卓嘯還不會師出無名地針對縉質子府。但他意圖從李恪昭身上抓到把柄借機生事,以游說朝中支持攻縉的小動作頻頻。
主責今日驗喜事宜的蔡王后中宮女御官卓氏雖禮儀周到、笑容得體,卻行徑強硬地率眾直抵后院喜房門口。
做為李恪昭的親信隨護,飛星很清楚,卓氏這份跋扈并非來自蔡王后,而是源自她那力主攻縉的侄兒。
今日若與她正面沖突,難免給自家公子招來禍端——
畢竟,李恪昭昨夜才帶他去做了件“絕不能被卓嘯逮到蛛絲馬跡”的事。
不便硬碰硬地攔阻卓氏,飛星又不太確定喜房中的李恪昭與歲行云是否已做好萬全準備,只得一路忍氣賠小心,試圖為喜房內的二人多拖出些“查漏補缺”的時間。
“萬沒料到欽使今日來得這樣早,多有怠慢。方才已差人稟過,還請欽使前廳用茶稍待,我家公子與夫人……”
“無須多禮。”卓氏揚笑打斷他的話,定在喜房門前的雙腳好似生了根。
“素聞縉公子喜清靜,府中后院不留近侍婢女也不留。王后念及公子首次娶親,夫人又是初來乍到,只怕二位貴人今晨會有需人照應之處,這才特命我等提早到來,以供縉公子夫婦臨時差遣一二。”
這話無可駁,飛星一時再想不出該如何支走她,急得背后冒汗。
好在喜房的門被從內打開,飛星抬眼見李恪昭昂藏立于門扉前的光影之中,暗松一口大氣。
別看卓氏在飛星面前橫,面對李恪昭時卻立刻收了氣焰。
她旋身捋整裙裾,畢恭畢敬以單膝觸地,口中問安:“蔡中宮女御卓氏,請縉六公子安。公子萬年。”
她身后八名隨行宮女也跟著同禮,齊齊道:“縉六公子安。公子萬年。”
李恪昭淡淡頷首,長腿邁過門檻后,側身讓出進房通路:“有勞欽使。”
*****
看過喜帕后,驗喜欽使們便幫著更換府中各處的燈籠、喜燭等物,其中兩人更是進了廚房,當場熬煮起蔡王后賜予縉公子夫婦的補湯。
而卓氏則以“王后關懷”為由,單獨與歲行云留在喜房,竊竊聲詢問些極其私密之事,說是“以便回宮覆命時有所稟報”。
卓氏笑得眼角起了魚尾紋,略湊近歲行云耳畔,低聲道:“夫人覺得昨夜……如何?可有不適之處?”
歲行云雖活兩世而未經人事,但在后世時有不少成過親的軍中同袍。“幃中渾話”聽太多,少女心思幾近麻木,與人談及此類話題時甚少羞澀慌亂。
此刻聞聽卓氏之言,她只是渾身乍起惡寒,同時心中又火氣熊熊。
當世的婚俗風氣究竟怎么回事?!窺私癖如此嚴重,實在喪心病狂。
新婚夫婦洞房感受是美妙還是苦楚,與外人有何相干?
若答“感受不良、極度不適”,蔡王后還能幫忙另找人來“代打”是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