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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居然還有如此稀奇的事?你是真的喜歡靖遠侯,還是不得不委身于他?”安國公問道,旋即又補充道,“若你不喜歡他,不用委屈自己,爹帶你走。”
沈瀠臉微紅,垂下眼睫:“我們連孩子都生了,父親還要問這些嗎?自然是喜歡的。”
安國公百感交集,一拍掌道:“孩子……剛才那個小團子就是我外孫嗎?我光顧著你了,都沒好好看看他。快快,抱來我看看!”他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沈瀠覺得父親這趟回來,跟從前有些不一樣了。她又把易姑姑叫了回來,定哥兒也不怕生,安國公抱著他,他眼睛像黑葡萄一樣,直盯著外祖父看。安國公越發高興,哈哈笑道:“像你,這孩子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易姑姑在旁邊聽了,心里又是一驚。沈瀠暗暗抓了抓安國公的袖子,安國公這才反應過來,旁人都不知道沈瀠原來的身份。他湊過去,低聲道:“嘉嘉,你吃了太多的苦。等裴延事成之后,爹就把你認回來,對外就說收了個義女。你還是我的女兒,無人再看輕你。”
其實身份和地位那些東西,沈瀠早就不在乎了。她現在很知足。
晚上,她把父親安頓好,又把定哥兒哄睡了,才捶著肩膀回到房中。裴延已經先她一步回來,坐在炕床上等著她。
“你今日這么早?”沈瀠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見到你父親了?”裴延問道。
沈瀠正想跟他說這件事,便順勢道:“我沒想到父親還在人世,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善于行軍打仗,對于這些權勢斗爭,是白紙一張。
“大體也猜到了。”裴延輕輕笑了下,“謝云朗已經告訴我了,藍煙背后的人就是謝首輔。當年他只是假意離京,并不是真的被裴章逼得束手無策了。如今謝首輔已經跟裴章攤牌,裴章要我進京去見他。”
“太危險了,不能去!”沈瀠下意識地抓住裴延的手。
裴延抬手摸了摸沈瀠的頭發:“嘉嘉,你知道我并非要當什么皇帝。可我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么多人的生死連在一起,已經沒辦法再回頭。我希望能把傷亡減到最小,所以,必須去見他。”
“你又想丟下我一個人?”沈瀠撲進他的懷里,抱住他的腰,“你要去可以,我陪你。”
裴延自然是不同意,“嘉嘉,你呆在這里。你與你父親許久未見,應該多相處。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就好好撫養定哥兒長大。這里總比京城安全。”
沈瀠用力推開他,他沒有防備,歪倒在炕上。
沈瀠義正言辭地說道:“難道你以為,你有事,我能獨活嗎?你這個人真討厭,硬要擠進我的生命里,我每天看到你,聽到你,早已經習慣了。現在你告訴我,要我過沒有你的日子?那你不如殺了我!告訴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么帶著我,要么留在這里哪里也別去!”
裴延無奈地看著她,揪了揪她的耳朵,口氣寵溺:“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霸道?都不聽我的話了。”
沈瀠柳眉倒豎:“我就是這么霸道。我可是安國公之女,在京城里可以橫著走的,你不知道嗎?總之,你別想跟我分開!”
裴延失笑,一把將她抱進懷里,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嗯,聽夫人的。”
最后了,我真是難啊……不過,明天最后一章。再堅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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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京城又下了一場雪,鵝毛般的大雪覆蓋住整座京城,街頭巷尾的人都在議論,瑞雪兆豐年。
尋常百姓皆不知,一場巨變即將發生,仍然歡歡喜喜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裴延和沈瀠抵達京城,謝云朗同行。安國公本來要一起回來,但裴延與他商議之后,決定他還是留在大同比較好。萬一徐器冥頑不靈,西北軍還能與之對抗。而京中自有謝首輔安排好一切,安國公回來的助益也不大。
沈瀠穿著一身男裝,撩起窗上的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道旁積雪很厚,家家戶戶各掃門前雪,謝云朗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邊,俊眉修目,身姿挺拔,卻滿腹心事。他并不贊成裴延去見皇帝,他也不認為皇帝會甘心交出手中的權力退位,料定這必然是一場陰謀。
回京前,他曾闡述其中的利害關系,希望沈瀠能勸一勸裴延。沈瀠卻說:“當年九王奪嫡時,比現在兇險百倍。很多人都勸我離開厲王,但我認為,夫妻就是要共同進退。當時我沒有后退,今日同樣支持侯爺的決定。”
謝云朗聽了之后,久久沒有說話,最后決定跟他們一起回京。
裴延坐在沈瀠身邊,不死心地說道:“謝云朗的擔心不無道理,你還是不要進宮了。”
沈瀠一把挽住他的手臂:“都到這兒了,還想甩開我?父親說謝首輔早已做了安排,我們大抵是安全的。裴章想見你,無非是不想乖乖地交出權力,我跟你一起,也好勸勸他。”
從小裴章就不受先帝寵愛,那時的霍太后也無力保他,他自個兒嘗盡了世間冷暖長大,其實跟裴延的經歷還有點像。但是如今,費盡心機得來的皇位,隨時都有可能丟了。所有人都站在裴延那邊,要逼他退位,他內心自然覺得意難平。
沈瀠在心中嘆了聲,蜷起手指。這世間哪有絕對的公平呢?像她,或者謝云朗,可以說生來得天獨厚,但也沒能走得一帆風順,事事遂心。人生拿的是蜜糖還是砒.霜,并非取決于經歷和出身,而是看心態。
皇城之外,謝崇站在下馬石邊等著。魏老將軍站在他身旁,一身盔甲,背著弓,腰上掛著箭囊。他神采奕奕,半點都不像生病的模樣。
“他什么時候來?”魏老將軍有些迫不及待地踮起腳,望著天街那頭。
謝崇道:“郎兒派人來報,已經到京城了。老弟,這些年難為你了,若沒有你們魏家暗地里護著,只怕他在軍營里也難熬出頭。”
“謝老兄說的哪里話。”魏老將軍擺了擺手,“當年我受老侯爺所托,與侯府徹底劃清界限,甚至不惜與女兒斷絕關系,就是為了保住這一脈。是他自己爭氣,才能有今日的成就。話說走到這一步,你我兩把老骨頭拼了老命也得把他送上去。”
謝崇點頭,遠遠看到藍頂的馬車和謝云朗過來。謝云朗先下了馬,幾步走到謝崇面前,對著謝崇和魏老將軍分別行了個禮。
“父親,老將軍,讓你們久等了。”
謝崇搖了搖頭,魏老將軍豪爽,說道:“不用在意,并沒有等多久。侯爺呢?”
謝云朗回頭,裴延已經扶著沈瀠下了馬車。青峰去將車馬停在指定的地方。
裴延看到魏老將軍也在,有幾分意外。在他的印象里,當年父兄出事,魏家很快地撇清了關系。這次他要舉事,魏令宜又要了一紙休書。魏老將軍怎么也不該出現在這里,摻和進逼宮奪位的事情里。
“侯爺。”魏老將軍對著裴延行了個禮。
“老將軍,不敢當。”裴延連忙回禮。
魏老將軍道:“我點了幾個人,跟侯爺一同進去,好保衛你的安全。”
裴延抬頭看了一眼恢弘的城樓。樓上樓下都是禁衛,嚴陣以待。可他們的主人,早已不是宮禁里的那個皇帝。謝首輔沒有選擇逼宮,也是給裴章留了最后一點體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