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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淼已經去暗訪名醫了,來稟報的人是他的副手,模樣十分老實,從前甚少在皇帝面前露臉,聲音很緊張:“那附近只有安定侯府一家,沒有別的去處。臣等查問了在街坊外面開面點和包子鋪的人,他們都說看著馬車從那條街進去,因為天色很早,還聽見孩子的哭聲,所以才有印象。后來馬車再出來時,就沒再聽見孩子的哭聲,他們還覺得奇怪。安定侯府大門緊閉,我們的人已經把它包圍了,只是不敢直接沖進去,所以微臣來請示皇上,下一步該如何做。”
“好個安定侯府!”裴章用力地拍了下桌上的白玉麒麟鎮紙,發出“啪”的響聲,殿內眾人全都低頭,噤若寒蟬。
安定侯府即原來的安國公府,即使換了門匾,那綿延的院墻和院里依稀可見的亭臺樓閣,仍然彰顯了主人家的氣派和地位。裴章從馬車上下來,抬頭看了眼“安定侯府”幾個字。這是他親手寫下的,可惜他們并沒有領會其中的深意。
他曾想過,抓了安定侯府和沈家的人,威脅沈瀠回到自己身邊。他知道她的性子,絕不愿意連累無辜,可是這么做,實在有損他作為一國之君的臉面。所以他讓徐器守在開平衛,等到裴延被逼得沒辦法,總會領著西北軍起事,到時候他要堂堂正正地勝了裴延,再把沈瀠抓回來。
如今是安定侯府的人挑事在先,不能怪他不念舊情了。
他走上石階,大內官命身邊的內侍上去敲門,可敲了半天,也沒人來開門。大內官看到皇帝的神色,準備命人強行把門撞開。
這當兒,朱紅大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門后卻沒有人迎出來。
大內官覺得有點邪門,擋在裴章的面前,命身邊的錦衣衛和內侍先進去。
院子里空蕩蕩的,一路走來,沒看到半個人。明明是大白天,卻因為過于空曠,而有種陰森森的感覺。裴章雙手推開明間的門扇,走了進去。屋里的窗戶都緊閉著,只漏進幾縷光亮,空氣中的粉塵漂浮,到處都不像是有人在的模樣。
“奇了怪了,這安定侯府的人都去哪兒了?”大內官忍不住說道。他又命人到里間和后院去查看。
裴章坐在明間里等,去搜查各處的人紛紛回來稟報,這偌大的府邸竟然是空的,到處都沒有人。
錦衣衛的人這下臉色可不好看了,難道他們辛苦探聽的情報有誤?難怪圍著宅子這么久,都看不到一個人進出。他們暗暗觀察皇帝的臉色,卻見皇帝站起來,吩咐眾人原地等著,自己走出去了。
大內官原本想跟,也被皇帝阻止了。
裴章已經有許久沒有來過這里,可當初第一次登門時的情景仿佛還是昨日發生的一樣清晰。他憑著記憶走到了后院,這里有個很大的蓮池,這個時節,滿池衰敗,只有枯葉浮在水面上。有條彎彎曲曲的石廊,伸到蓮池的中心。
在這里,能看到曾經安國公府的那座高樓,不過是伸手的距離。當年一曲箜篌,技驚四座。可他比任何人都早知道,在高樓上的人不是她。因為早在她揚名之前,他就曾聽過她跟高氏的箜篌,他也能聽出她們二人之間的區別。
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
可惜,后來她再也沒碰過箜篌。
裴章走到石廊的最前端,仿佛還能看見那個穿著藕色裙裳的少女跑過來,皺著眉頭看向自己。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他連她當時臉上細微的表情和說的話都記得。跟他在一起,她放棄了許多,改變了許多,不復當年天真無畏的模樣。
想來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便是這樣的感覺。他忽然意識到,就算這里仍然是當年的安國公府,但已經改叫安定侯府。那個最開始拒絕他,后來又跟他渡過艱難歲月的妻子,再也不會對他假以辭色。
身后忽然有腳步聲,裴章心中“咯噔”一聲,轉過身去。等他看清楚站在身后的人時,心中大駭,往后退了一步,勉強才站穩。
“皇上,別來無恙。”說話的人,同時拔出腰間的劍,直向裴章而來。
裴章快速后退,想要叫人,但那劍極快,頃刻之間已經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兩相對峙,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
“安國公,你沒死?”裴章面不改色地問道。他知道安國公會出現在這里,說明他帶來的人已經被制住了。今日的種種鋪陳,不過是引他前來自投羅網的局。
安國公輕扯了下嘴角,口氣滿是嘲諷:“皇上倒是希望臣死,可惜臣僥幸沒死。您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會有無法主宰生死的一日吧?”
“你想弒君?可想過后果。”裴章鎮定地問道。如果在宮里,他身邊還有許多內侍可以護他。但在這里,他如同困獸,根本無可奈何。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有何可懼?皇上今日死在這里,最多是讓國亂。那您可想過如何到地下去向嘉嘉乞求原諒?當初騙我說,成事之后,善待我的女兒。我冒著生死,將你扶上皇位,結果呢?換得了什么下場!”安國公把劍一橫,裴章似乎能夠感覺到刀鋒劃破了皮膚,絲絲生疼。
他知道安國公有如此機會,定不會放過自己,本能地閉上眼睛,下一刻卻聽見劍落地的聲音。
他重新睜開眼睛,只見面前一堵人墻。
“你是何人!”安國公握著手腕斥道。
昆侖不回答,只是看向安國公的身后。
此時,一個人慢慢地走出來,他罩著一件青灰的鶴氅,姿態高華,如同出世之人般飄逸。
“安國公,劍下留人。”那人朗朗說道,“我就知你會按捺不住。”
此人正是謝云朗的父親。裴章登基之后,用各種方法排擠出朝堂的首輔謝崇。
“你……”裴章意外,卻又覺得情理之中。想來藍煙背后的人,就是他了。他其實隱約已經猜到端倪,畢竟能在京城里有如此大的勢力,并可以把每個人都算計進去的,寥寥無幾。
他當年幾乎沒有廢多大的勁,就把謝崇逼到告老還鄉,架空了內閣。謝崇也幾乎沒有做任何的反抗,他還沾沾自喜,覺得謝家不過如此,早就是強弩之末了。所以這些年,他根本沒把謝云朗放在眼里。原來是他低估了謝崇,更低估了百年謝氏。
謝崇走到安國公的面前,低聲道:“我讓昆侖帶你去見一個人。見過她之后,或許你就不會耿耿于懷了。”
安國公將信將疑,昆侖已經抬手,請他先行。
安國公回頭看了裴章一眼,知道謝崇在此,自己不會有下手的機會,只能作罷,跟著昆侖走了。
謝崇這才看向裴章,風度翩翩地說道:“老臣借安國公府邸一用,請皇上移步到高樓上喝茶。”
裴章冷冷道:“首輔不是來與朕敘舊的吧?”
謝崇仍然笑著:“許久未見,又何妨一敘?”
本來后面還寫了一些,但估計要改,今天就先發這么多。
因為晚了,所以給留言的大佬們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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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安國公府的高樓許久無人來過,所以有些破敗了,再尋不見往昔的輝煌。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沒有什么永恒不變,更無可能長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