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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飛和顧天翔只用了一個星期,就把這學期的課本都自學完畢了,對法律的起源和發展也算有了一個比較直觀的了解。這之后,兩人便開始曠課。
因為有了雙女王在第一節課上說過的那番話,他們倆人曠課的程度只能用肆無忌憚來形容。整整半個月,同學們都沒在教室里見到過他們的學習委員……
在教室里老老實實上課的同學們自然很鄙視范飛和顧天翔,只是他們并不知道,對于宋書雙的那兩點建議,倒是范、顧二人執行得最好,也理解得最深刻。
范飛雖然曠課,但并不是去玩,而是拉著顧天翔一起去北大圖書館看書,另外去聽形形色色的各種講座,倒也把每天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的。
也就是通過這半個月的曠課,范飛才真正體會到了雙女王那番話的深意——上課是按部就班的學習,而自由看書和聽講座,卻可以真正地開啟智慧,從“要我學”的填鴨式教育轉變為“我要學”的自主型學習。
范飛現在正在如饑似渴地吸收著知識營養,并很快地適應了這種新的學習方式和生活。
范飛一向很尊重知識,包括看上去很枯燥無味的法學知識。因為他知道知識能改變命運,就如同他學到的催眠知識,便輕易地改變了他一生的命運。
至于這些看似枯燥的法學知識,也都是前輩們畢生的心血結晶,甚至是他們用鮮血和生命作為代價,從西方引進和捍衛的人類文明精粹。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法學知識奠定了現代社會的基礎。如果沒有憲法中規定的國家主席任期制度,或許現在的華夏國還是一種類似于皇帝傳位般的世襲制……
在華夏國的幾千年歷史中,一向只強調人治,而不怎么注重法治,所以總是動蕩不已,這一點直到近代才有所改變,近年來還提出了“要法治不要人治”和“依法治國”的口號,當然,這些口號在某種程度上仍然是口號,一直沒得到完全的貫徹和實現,依然路漫漫而修遠兮。
而在推進依法治國的進程中,北大起了很重要的思想種子庫作用。
在華夏國的法學教育中,北京大學法學院是歷史最悠久的。1898年,北京大學的前身京師大學堂在戊戌新潮中誕生,是華夏國第一所高等學校,京師大學堂從一開始就在專門學第三門“高等政治學”內設有法律學課程。而從成立之初,北大人就致力于引進西方比較完善的用法律治理國家的理念和相應的法學體系,試圖扭轉華夏國的人治局面。
然而,北大人的努力曾被多次歷史事件打斷,差點毀于一旦,只是在北大人的努力和堅持下,才保全了一部分成果。
1937年平津淪陷,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奉命南遷,于長沙組成長沙臨時大學。1938年春又遷往昆明,改校名為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期間不但損失了很多珍貴書籍和研究成果,而且法律學系的部分師生奔赴抗日前線后,也折損了不少法律精英。
1946年5月,西南聯大結束,三校復員,北京大學重遷北平后,法律學系與政治學系、經濟學系合為法學院。之后遇到解放戰爭,幸喜北平和平解放,北大安然無恙。只是從1957年到十年浩劫前,由于“反右”、“反右傾”、“大躍.進”等政治運動和勞動的增多,法律學系正常的教學、科研活動受到沖擊,政治色彩也更濃,法學開始變味和被迫妥協。
只是災難并沒結束,之后真正殘酷的打擊來自于十年浩劫。在那十年動蕩中,打破舊秩序是主流,作為秩序維護者的公檢法三家機構都被砸得稀巴爛,社會秩序被破壞殆盡。作為公檢法人才輸送搖籃的各個大學的法律學系都受到了非常嚴重的沖擊,絕大部分被撤銷,北大自然也不例外。
1970年,北大宣布了取消法律學系的決定。在那個特殊年代里,所有法律學系的教職員工冒著生命危險團結起來,不斷地據理力爭,甚至以生命為代價去抗爭,最終才使法律學系得以保存,成為當時全國僅有的兩個免遭解散厄運的政法院系之一。
由于教職員抱成一團,最后基本沒有被強行分散,圖書資料也基本沒有流失,為以后恢復教學和研究工作保存了力量,算是留存了一份火種。
當然,損失也是慘重的。1966—1971年6年間法律學系沒有招生,也沒有其它形式的教學活動,法學研究和教學工作都被停頓下來。
1972年,一批教師在剛剛得到平反之后,即致力恢復正常的教學工作。首先開辦了北京市政法、公安干部短訓班,隨后舉辦了華北五省市政法干部培訓班。1973年華夏國人民大學法律學系三十六名教職員合并到北京大學法律學系,1978年華夏國人民大學法律系恢復時他們中絕大多數又回到華夏國人民大學。1974—1976年,法律學系連續招收三屆共計150余名工農兵學員,并同時舉辦多期干部培訓班,為恢復法學教育和法制建設作出了貢獻。
在范飛閱讀了法學院的歷史后,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北大.法學院是偉大的,在動亂年代為依法治國留下了一份珍貴的火種。
而這些歷史,在法學院的課堂上基本是不會說的,范飛也是在北大圖書館查閱到的相關史料。
范飛終于為自己選擇了北大.法學院而感到了一些驕傲和慶幸。
他還作出了一個決定,有些課是一定要去聽一下的。
因為他在那段史料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于是決定明天就去聽那位老人的課。
第233章四大魔盒
楊慶,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導,年過花甲,頭發全白,身體狀態也比較差,駝著個背,走路還拄著根拐杖,上課的時候會長時間地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地講著課,幾乎不站起身來在黑板上寫字,因為站著板書對他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在聽了這小老頭的一節課后,范飛見楊慶大多數時間是對著教科書照本宣科地念著,就對他很有些鄙視,認為這老教授純粹是混飯吃,六十多歲了還撐著不退休享福,來這里賺點課時費,誤人子弟,何必呢?
相比之下,范飛更喜歡那些從天南講到地北,能讓他開闊眼界的老師們,可惜這種老師實在不多,所以他就很堅決地逃課了,反正他有雙女王說的那番話作為尚方寶劍。
所以這一個月里,范飛就只聽了楊慶一節課,倒是聽了雙女王半個月的課,才打了退堂鼓。因為他覺得雙女王講的課雖然有趣些,但仍然略嫌枯燥了,更重要的是她講的內容,范飛早已自學完畢了。
范飛并不知道,并不是這些老師不健談,而是因為大一第一學期是打基礎的時候,所以老師們一般不會過多的清談,否則容易干擾學生的視線和思路,所以范飛前半個月的上課才會覺得悶。
相比之下,校園里每天都有的講座,氣氛就活躍得多,讓范飛很是贊嘆。
作為中西文化科技的出入口和華夏學術文化傳播的中心,北大的講座很多,也很有些檔次,遠至上個世紀初,就有羅素、杜威先后來北大做學術報告,而現在也經常有國內外政要來發表演講,還有季羨林、張岱年之類的大師經常來講座,算是為中國的文化科學提供了一些新的思考方向,他們的講話也經常直接影響了國內外漢學的研究動向。而除了這些高檔次的講座,還有數不盡的中低檔次的講座,而這些講座都很注重思想解放,也重視臺上臺下的互動性,聽起來頗有趣味,還能啟發學生的智慧。
在三角地的海報欄上,每天都有不少講座的廣告,由于講座實在太多,范飛都聽不過來,所以他每天都會去海報上認真找找自己感興趣的欄目,有興趣的就會去聽一聽。
講座一般分為專業類與普遍類兩種。前者主要是針對同一學科的圈子,有很強的學術性質和水平,其范圍也相對較小,聽起來往往需要有堅強的意志才能聽下去,聽眾相對較少。范飛現在基礎還比較弱,所以避而遠之,一般只聽普遍類的。普遍類的講座雖然深度往往不夠,但普及性很強,一般聽者不拒,常常人多無位,得早早去占位。
盡管有時得站著聽講座,但范飛也樂意在那里站上一兩個小時,接觸一下那些新潮的思想。
在顧天翔看來,范飛就是個犯賤的貨,在課堂里坐著聽課不愿意,偏要站著來聽講座……
所以在有座位時,顧天翔或許還會陪范飛聽聽講座,但如果沒座位,顧天翔一定扭頭就走,拋下范飛去自作自受。而范飛依然樂此不疲,并笑稱在聽講座時往往能發現知性美的美女,還能共同探討一些人生理想。
當范飛聽講座成了習慣后,就對聽枯燥的專業課更沒興趣了。。。。。。
只是這回范飛偶然在學校的史料中看到了楊慶的名字,才終于知道這個小老頭以前也是個英雄級人物——在十年浩劫中,剛留校參加工作的楊慶聽到學校要解散法律學系的消息后,就勇敢地參與了抗爭活動,而且始終沖在最前線,最后被紅衛兵打了個半死,留下了一身的內傷和外傷,又錯過了治療時機,此后幾十年便一直病痛纏身,這才會六十多歲就這般慘淡光景。
平凡的人,也會有不平凡的故事,楊慶就是這么一位保全法律火種的無名英雄,雖然史料上對于他的這段往事只有寥寥的幾十個字……
范飛看到這里,不由得對楊慶肅然起敬,決定第二天就重新去聽聽他的國際法課程,并打算課后問問他當年的這些往事,也算是和英雄零接觸一回了。
只是范飛沒想到,第二天他和顧天翔去上課時,不但被同學們報以詫異的目光,還在楊慶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這位同學,我怎么對你沒什么印象?”楊慶拄著拐杖走進教室后,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往教室里一掃,就發現了范飛這個不速之客,卻沒注意到顧天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