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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注視著她的臉,道:“你不是一直很想見楚泉嗎?今日正好有空,就帶你去見她。”
謝時雨一怔,原來楚泉不在連尹城里。
“楚源那里怎么辦?”
“你師兄這幾日都會待在宮里。”他淡淡答道。
玄漸一個人,她還是有些不放心。若是楚泉也在王宮里就好了,省的來回跑動。一直以來的一個疑問浮上心頭,他們兄妹倆為什么沒有在一起,看楚源的樣子,明明很想見到他的妹妹。
她不自覺地將心里的疑問說了出來,沈恪的目光淡淡流轉一番,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馬車漸漸向郊外駛去,窗牖外的景色變得幽靜,翠竹如云,松柏林立,少了些人跡,卻多了鳥語花香。謝時雨暗道,這樣的環境倒是很適合修養身體,比起王宮奢華綺麗的霜云殿,楚源更適合生活在這里。或許他浮躁的心境也能改善。
馬車停靠在一座幽靜清雅的宅院外,屋舍儼然,土地平闊,三兩棵煙樹,門口還有一條流淌著的清溪,頗有些南方小橋流水的雅致。
穿過四角亭,再走過一座不高的石橋,來到了一間屋子外。楚泉應該就住在里面。
叩了叩門扉,無人應答。謝時雨以眼神相詢,該不會是出門了吧。
沈恪背對著屋外煙樹稍稍思索一下,眼中劃過了然。他擋在謝時雨身前,淡淡道:“一會兒閉上眼睛。”
手下一動,屋門被他推開,謝時雨即便是閉著眼,也感覺到有光暈劃過她的眼瞼。
然后就是安靜,詭異的安靜。
因為閉著眼睛,她的其他感官變得無比靈敏,清晰的感覺到身邊沈恪身上傳來的淡淡冷香,清晰的感覺到腳下踩著的微微凸起的地磚,除此之外,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直到沈恪的聲音傳來:“睜開眼睛吧。”
眼瞼一動,她睜開眼睛,雖然早有準備,她還是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怔住了。
到處都是亮光,桌上擺著的刻有朱雀紋路的青銅圓燈,床頭懸掛的夜明珠,屋頂上垂著流蘇的玉石燈,以及滿地的,無處不在的白燭。
蘭膏明燭,華鐙錯些。這場景卻有些熟悉,她一下子想起霜云殿內,那個暴躁易怒的男子。
窗戶四周大概圍著遮光的幕布,使得外面的陽光一絲一毫也照不進來,所以屋內的燈光更加明亮,明亮到刺眼。
謝時雨看見那個坐在煌煌華燈中央的女子,纖眉細眼,墨發青衣,卻面若冰雪,不茍言笑,看上去像尊冰做的雕像。哪怕有人進來,她的目光也紋絲不動,安靜的坐在那里,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這就是楚泉,一個冷到骨子里的美人。
“楚姑娘,我是黃泉谷謝時雨,冒昧來訪,希望能看一下你身上的傷勢。”謝時雨放柔了聲音。
楚泉冷著眉眼,不作聲。
謝時雨又試探地喚了一聲:“楚姑娘?”該不是不會說話吧,她記得楚泉的資料上,沒有這一項的。
沈恪淡淡道:“她不會回你的。”
什么意思。
“人你已經看到了,咱們可以回去了吧。”沈恪轉身就要走。
謝時雨躊躇道:“我想替她診下脈。”主要是她想知道,楚泉的身上還有沒有“瑤草牽機”的余毒。
沈恪沉吟一下,道:“我在外面等你。”
屋中只剩下她們兩個人。謝時雨想了想,走到楚泉的身邊蹲下:“冒犯了。”一邊伸手搭上她的脈。
離得近了,謝時雨發現楚泉的右眼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翳。
脈象平和,浮而稍緩,除去輕微的氣虛,似乎沒有什么大的毛病。
“楚姑娘沒什么大問題,我替你開個補氣的方子,一日喝三次即可。”寫完方子后,謝時雨才發現,這方子她也替楚源開過。兄妹倆倒是很有緣分。
至于她的眼睛……
謝時雨再次回到楚泉身邊,伸手在她右眼前揮了揮,再次嘗試交流:“楚姑娘的右眼能感覺到光嗎?”
毫無反應。
謝時雨嘆了口氣:“那我改日再來,先回宮里去看看你哥哥。”
她收拾好紙筆,正要出門,身后卻傳來冷冷的一聲:“他還沒死嗎?”這聲音仿似含了冰渣,大熱天里,生生帶來如墜冰窖之感。
謝時雨回首,有些驚喜:“楚姑娘?”原來她還是會說話的。
楚泉眉目不動,視線虛無地盯著地上的白燭,聲音依舊冷漠:“我不姓楚。”
謝時雨愣了大概有五秒鐘,然后問:“那姑娘的姓氏是……?”
“忘了。”
好吧,這兄妹倆有一個相同的地方,就是難以交流。
不過似乎只有提到楚源時,楚泉才會有所反應。謝時雨想了想,道:“我是你哥哥的大夫,他很擔心你,希望我來給你治眼睛。還說,等他腿好了,就要來看你。”
楚泉終于動了,她垂著眸,長睫輕顫,聲音卻很平靜,只說了兩個字:“出去。”
……
坐在回城的馬車上,謝時雨還是想不通,為什么楚泉會是那樣的態度。楚源時時刻刻惦記著她,甚至不惜將她身上的“瑤草牽機”也轉移到自己身上來,可楚泉看起來,冷若冰霜,提及她的兄長,仿佛含了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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