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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世子府的這一灣清澈的湖水名為玉湖,湖水一路向東,通向連尹城中最大的一條河流,蜿蜒而去。玉湖水平如鏡,倒映著月下世子府中的奇花異草,水榭亭臺。
撲通一聲,玉湖的平靜被打破了,垂于湖邊的樹木掩映間,可以看到一個女子,漆黑的長發散在湖面,白色的衣裙隨水波飄蕩。一黑一白,一輪明月,飄搖在澄澈空靈的湖水中,本該是夜色里如妖精般的美景。如果忽略那女子不太雅觀的姿勢的話。
謝時雨不會鳧水,黃泉谷里沒有湖,只有一條巨大的瀑布,她平日里也不會去接近。落水的一瞬間,她立刻保持住冷靜,憋著氣,盡量不隨意撲騰,但是她很快發現,湖水很深,她的腳根本碰不到底,當湖水順著她的口鼻涌入時,窒息的感覺強烈了起來,她在嗆了好幾口水后,終于開始慌了,一邊呼救一邊朝有樹枝垂落的方向掙扎。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卻仿佛出現一個黑影,像是害她落水的元兇,她睜不開眼睛,只能憑著模糊的感覺接近。
腰間一緊,她像抓住救命的稻草,死死地纏繞在面前人的身上,雙手緊摟著他的脖子,雙腳環著他的腰,甚至拉他嗆了幾口湖水。
即便這時候,男人也涵養極好的沒有推開她,一只手環住她的腰,一只手向前劃水,臂膀有力而堅實,她緊緊纏繞住的前胸和后背也異常寬闊沉穩,讓人不由自主的依靠,信賴。
終于到了岸邊,她被打橫抱起,輕放在柔軟的草地上。謝時雨有些難耐地咳了咳,口中溢出不少水來。鼻間卻依然難受,男人靠過來貼在她的耳邊,聲音有些低沉:“很難受?”
謝時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終于感覺到胸腔里沒那么難受了,緩緩坐起身來,靠在身后樹木上,“沒事了,多謝你了。”
雖說害她落水的也是他,但是誰讓她今天惹人家不高興了。只當自己理虧,謝時雨平靜了會,道:“今天我……”
“誰在那里?是落水了嗎?”遠遠的,有人遲疑的聲音喊了一聲。剛剛聽到這里傳來呼救聲,似乎是有人落水了。
夜色朦朧,玉湖又被枝葉繁茂的花樹圍繞著,只看得清一點波光粼粼的影子,至于立在湖邊的兩個人,從遠處看,是不太分明的。
沈恪皺著眉,看著謝時雨被水浸濕的身體,冷冷道了一句:“退下。”
那侍從驚聞這一聲來自世子殿下,手中燈籠直接掉在了草叢里,他迅速撿起來,借著火光望了過去,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見湖邊花樹下,白衣勝雪的少女,長發垂肩,赤著雙腳,臉上,發上都是水珠。濕透了的衣裳緊貼著她的肌膚,在月光閃爍下,依稀可見那薄衫下皓如白雪的肌膚,以及……玲瓏有致的身軀。
明艷又圣潔,美的不可方物。
“立刻退下!”
含著凜冽殺氣的聲音打斷他的綺思,侍從抖了抖,匆忙地轉身跑遠了,美人再美,也比不過自己的小命啊。
謝時雨望了過去:“有人來了……”話音未落,沈恪已是拉下了墨色的外衫,將她裹了起來,同樣濕透的衣服貼住她的身體,帶來加倍的涼意。她抖了抖身子,立刻被攔腰抱起,沈恪垂眸看著懷里的人,眼中暗光明滅:“我先送你回房。”
鞋子在掙扎間脫落,她赤著足,雙腳懸空,白皙粉嫩的腳趾蜷縮了起來,有點尷尬,她第一次在人前裸著足。
所幸沈恪一直目不斜視,步子又邁的很大,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窘態。
很快來到府中亮燈處,謝時雨只覺更尷尬了。掌著燈籠的侍女仆從,再也管不住自己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朝一個方向瞥了過去。
實在是太罕見的場景了。
世子殿下懷里抱著個姑娘,身上濕漉漉的,頭發絲還在滴著水,一路行來便留下一路的水跡,眾人望著那通往世子寢殿的痕跡,怎么想怎么覺得香艷。
因為太尷尬而忽略了沈恪抱著她去的方向,等到了九華殿前,謝時雨才反應過來,仰頭看著沈恪下巴的弧線:“怎么把我帶到這兒了?”
沈恪動了動唇,胸腔處傳來悶悶聲響:“我也濕透了。”意思是他也需要好好沐浴一番。
九華殿的浴池之奢華比之清輝殿有過之而無不及,沈恪抱著她穿過層層屏風,走到以絲絨帷幕遮蔽起來的凈室內,將她放在池水邊。
轉身就走。
沒給謝時雨說話的機會,她其實很想問一句,換洗的衣服怎么辦。
很快沈恪又折了回來,手中拿著絲綢料子的光滑的寢衣,放在池邊高高的臺子上,道:“換這個。”
顯然是男人的款式,該不會是他自己的吧?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沈恪答道:“干凈的,我沒穿過的。殿內只有這樣的,你先將就著穿。”因他還未大婚,九華殿里沒有準備任何女子的衣物。
待沈恪走后,謝時雨褪下衣衫,緩緩走進水中。總算是消停了會兒,累了一天的筋骨也能放松一下了。
……
沐浴完畢,沈恪已經在殿外等著她了,他換上了白色的寢衣,款式面料都與她身上的如出一轍,兩個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互相對視著,空氣似乎都曖昧了起來。
良久,謝時雨打破沉默,開口:“我先道歉,上午從王宮出來后,去城外轉了一圈,擅離職守,也沒派人知會你一聲,是我不好。”
沈恪沉沉看她:“你是我請來的客人,去哪里,做些什么,都是自由的。只是,我希望,你日后出行能帶上琴衣,她是世子府總管,熟悉府內的事務,也了解整個連尹城的動向。我把她給你,就是為了方便你在晉國這段日子的生活。”
謝時雨怔了怔,沒想到琴衣小小年紀,已經是世子府的總管了。不過,將日理萬機的總管指給自己一個小小的大夫,是否不太妥當。
沈恪低沉的聲音還在響起:“若你實在不愿有人跟著,便跟琴衣說一聲,告知你的去向即可,她必不會執意跟隨。若是像今天一樣……”
像今天一樣,他到處找不到人,宮里問了,府上尋了,城里城外都跑了個遍,內心的焦灼和煎熬,此刻竟不愿再回想。
沈恪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擔心她,或許是因為她對自己的救命之恩,或許是因為她生活上的隨意,以及看似聰明實則單純的性格,又或許只是因為他答應了她的師傅,要好好照顧她。
當他等了一個時辰,看到她出現在世子府門口,看到她裙角沾染的灰塵以及手中緊握的錦盒。他的心中才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從緊繃的狀態下解放,不管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要平安無事,就行了。
他將內心深處這些陌生的情愫歸結為擔心,歸結為對謝蘊的承諾。至于心底那一絲微弱的質疑,他從不去深想,也不愿去深想。他還是他,還是那個不受他人影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晉國世子,他永遠都是理智冷靜的,永遠將一切都計算好了。
謝時雨對他來說,和其他的人沒什么不一樣。
沈恪在心中對自己說。
他話雖說了一半,但謝時雨還是聽懂了。她第一次向著這位尊貴的世子殿下福身行了個禮,低下頭致歉:“讓殿下費心了。”聲音難得的真誠。
她垂落的濕發,低頭間露出的瑩白的耳垂,以及掩蓋在他寢衣下的纖細身軀,似乎都是那樣恰到好處,在寢殿微黃的宮燈里,散發出自己獨特的韻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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