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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澤一秒就舉起了雙手:“有嗎,我沒有啊。”
“她馬上就得參加藝考,將來是要上臺表演的,你把她曬那么黑,她怎么表演?”蘇向晚說。
李承澤揩了一下鼻子,眼看蘇向晚要拿那把菜刀,就知道她這怕是要收拾自己,趕忙舉起雙手說:“蘇阿姨,你比我應該更明白現在唱歌跳舞的那幫子人有多亂吧,再說了,你就不想她做個老師什么的,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
宋青山餓的不行,也找到廚房來了,接過話頭說:“承澤說的很對,小時候怎么樣我不管,就算她現在跳出點名氣來,歌唱家那條路可不好走,能讓她退,咱們就讓她退,更何況南溪的性格可不像你,不潑辣也不兇悍,當歌唱家,難免要吃虧。”
所以李承澤故意訓南溪,這事兒宋青山也知道?
“承澤,我覺得你和青山都不了解南溪,她只是沒我那么露在表面,心里可有主見著了,不信你就看著吧,她絕對不會服輸。”蘇向晚說著,才從廚柜里把給他倆留的飯取了出來。
切成片的饅頭,炒在一起的五花肉、寬粉和大白菜,豆腐,摞了高高的一盤子,這菜就饅頭再好吃不過,倆人連凳子都不要,蹲在廚房里,不一會兒就把一盤子菜給刨了個干干凈凈。
李承澤一直覺得,頂多一周宋南溪就得敗下陣來。
但事實上從這天開始,三個月的軍訓,她熬了兩個月,用蘇向晚的話說,曬的整個人表皮都泛著一層古銅色的光澤,但她雖然天天夜里洗澡的時候都在哭,在抱怨,卻沒有請過一天假,缺過一天的勤。
蘇向晚天天趕著讓宋南溪在李承澤面前兇一點,但南溪就是不敢,兩個月的風吹雨淋,歌舞團其她的姑娘是真倒了,生病的生病,請假的請假,唯獨宋南溪風雨不改,每天準時到場。
當然,李承澤主要是想看,宋南溪的性格,是不是依舊像小時候那樣軟弱。
要真的她在工作中也像生活中那樣不爭不搶,唱歌這條路是真的不適合她的,在那種連劉敏莉、常麗萍都會敗下陣來的工作環境中,她不可能替自己爭到出頭的機會。
而歌唱這種事情,只要你爭不到出頭的機會,你就永遠甭想有出名的哪一天。
不過她能熬過去,就能走唱歌那條路,他肯定也會全力支持的。
“包團長,您這話是什么意思,解放軍藝術學院來招人,您知道我一直想考,居然沒給我報名?”宋南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直以來想考的,就是軍藝,您怎么能不給我報名?”
包團長白了南溪一眼說:“你看看你現在的皮膚,要真讓你報名,是在丟我的人,要怪就怪李承澤吧,哪個教官軍訓像他一樣,把一幫小姑娘訓的這么黑?”
南溪才不管自己黑不黑,而且從小她一直堅定著自己的目標,就是想考軍藝,團長給她把名都沒報,這怎么行?
南溪跟包團長連廢話都不講,直接出門就往軍區招待所去了。
但凡學校來招人,都是在軍區招待所。
“你就別去啦,你現在皮膚這么黑,軍藝的老師不可能要你的。”小秦拽著南溪,想拉住她的手。
南溪這會都氣瘋了:“皮膚黑是我的錯嗎,只要是個軍人,只要她堅持軍訓,所有人都會被曬黑,又不是我一個人。”
“但是軍藝要的是形象,你現在這樣子怎么行啊,要我說你就該罵李教官一頓,他分明成心的,就是不想讓你走藝校。”小秦說。
南溪只是嬌氣一點,腦子還是清醒的:“這個跟我哥沒關系,總之,能不能考得上是我自己的事情,但不報名,那就是包團長的不對。”
軍藝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老師,姓吳,倒是很熱情,也沒說南溪皮膚黑的事兒,還仔仔細細的問了一遍南溪的情況,才把她給送出門了。
但等南溪再回到歌舞團,等著她的就是疾風驟雨,包團長聽說南溪居然背著自己跑去報名,大為火光,正好所有人集中一起,都在等下午的軍訓。
她居然當眾指著南溪的鼻子說:“小小年紀,表面上天真,宋南溪你心機不少啊,還跑去自己報名,我可告訴你,我們報多少選多少,這個直接關系著歌舞團的選送率,你現在黑成這個樣子,形象這么丑,能被選上才怪,要真接拉低了選送率,我就把你公開寫在文化欄上,讓你出個丑。”
“選不上又怎么樣,我準備了十幾年,就是想當個軍旅歌唱家,你就算把我貼到滿秦州的大街上去,我也不后悔。”南溪索性帽子都摘了往地上一摔:“唱歌要皮膚白,軍人要軍訓,這本來就是個悖論,我要當兵,我也要唱歌,您就是再罵我,我該干的還是要干。”
“你就等著給宋青山丟臉吧你!選不上你就是個笑話。”包團長正說著呢,突然聽見身后有人咳了一聲,知道是李承法來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她在軍區也算有頭臉的人,但軍訓期間,還非服從李承澤這個小小的指戰員,少校不可。
南溪當然知道,唱歌跳舞的人都好面子,軍藝又是這個國家最高的解放軍藝術學府,自己報了名,沒選上,至少在小圈子里會很丟臉。
本來全家人都反對她唱歌的,這下估計李承澤要樂翻天,爸爸也會很欣慰,媽媽可能陪她哭兩聲,但什么忙都幫不了。
八月的秋老虎是那么的曬,陽光穿透她的皮膚,曬的火辣辣的。
別的姑娘們都心機一點,知道下午西曬,把自己挪到了最后面,只有她一個人站在最前面,大太陽肆無忌憚的曬著。
等好容易下午軍訓完,別人一個個拖著疲憊的身體全回宿舍了。
宋南溪心里在賭氣,也不肯走,就還在那兒站軍姿,一動不動。
“怎么啦,為什么不走?”李承澤走過來問。
南溪原來是很喜歡李承澤的,當然,現在也喜歡,不過是另一種喜歡,她恨不能把他的皮扒下來,讓它長到自己臉上,誰叫他那么白呢?
“那天晚上你和我爸他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南溪撇了撇嘴說。
李承澤輕輕哦了一聲:“知道我們反對你從藝,還能堅持這么久,宋南溪,我怎么早沒發現你是這么個犟骨頭。”
他本來就白,笑出皺褶來,橄欖綠的軍裝襯著,樣子更好看。
南溪心里生氣,又委屈,索性就把眼睛給閉上了:“不就是考不上軍藝嗎,我哪怕就在咱們歌舞團只給養老院的爺爺奶奶們唱一輩子歌,我也絕不會叫你們滿意。”
黑乎乎的大姑娘,扎著兩極紅發繩子,愈發顯得臉黑。再想想包團長所謂的選送率,以及要是選不上,以后包團長但凡主持慰問演出,介紹她的時候,肯定得加一句軍藝的落選者,南溪本來就累,感覺自己十幾年的堅持在這一瞬間化為子虛有,嘴巴一撇就哭開了。
漂亮的,皮膚白的姑娘哭,那叫梨花帶淚。
皮膚黑的,丑的小姑娘哭,那叫驢糞蛋蛋上帶露珠,鄉土氣息。
一想自己皮膚黑成這樣,這輩子估計都白不回去,南溪深吸一口氣,咬著唇跟只小老鼠似的,嚶嚶嚶的站在那兒哭著。
正好這時小秦來操場上喊南溪,想喊她回去吃谷東帶來的冰棍兒。
結果她就看見,本來李承澤兩手叉著兜是在南溪面前站著的。見南溪哭,他居然還笑了,而且看起來笑的很幸災樂禍。
小秦這段日子本來比較迷戀這個皮膚白皙,身材高大,還上過戰場,參加過閱兵的李教官,但看他把南溪欺負成這樣,瞬間就覺得他不好看,也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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