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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厘五分~”這個利率是相對較低的
“還款期限如何?”盛宣懷又問
“六年!”徐天寶答道
盛宣懷搖了搖頭,“六年太短,至少十年~”
“恩~好吧!”徐天寶想了想,點頭同意了,“至于還款方式,六成用鐵、鋼實物抵價,四成用銀兩,如何?”
盛宣懷還沒聽過這樣還款的,只要漢陽鐵廠能煉出合格的鋼,那么這種還款方式是輕松到不能再輕松了。
“需要什么擔保?”盛宣懷又問
“就以盛大人名下的華盛、又新、大純、裕春、裕晉五家紗廠作為擔保。”徐天寶依舊是伸出五根手指
以為喝了幾瓶洋墨水、腰里揣著大把的銀子,就能在這里和自己討價還價嗎?他顯是忘了這里是大清國。
盛宣懷心里在冷笑,但臉面上卻是一副感嘆的模樣。
“徐公子,當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老夫這輩人到底還是老了!”說罷,盛宣懷話鋒一轉,”不過,看到商界人才輩出,老夫也是欣慰的很吶。“
盛宣懷說話時,望向徐天寶,滿是皺紋的臉上甚至露出幾絲欣賞之意,是真是假,或只有他心里才能明了。
“大人謬贊~”徐天寶說道
盛宣懷說道:“借款一事,事關重大,而且那幾家紗廠也是官督商辦的,老夫也要與諸位大人商議。“說罷盛宣懷舉起了茶杯,自己卻不喝
這次是真的端茶送客了
徐天寶起身,鞠了一躬,“盛大人,晚輩告退!”
“不送。”盛宣懷淡淡答道
回到客棧,老遠就看到一個青年站在客棧門口,正是陳真。不過他已經脫掉了那身臟兮兮的破夾襖,換上了一身干凈整齊的藏青色短衫。
一見徐天寶的馬車停下,陳真立刻上前,為徐天寶開門
“陳真,你真守信用。”徐天寶說道
“老爺,說真的,你當時給了我那么些錢,就不怕我一走了之?”陳真很認真地問道
“因為你是陳真~”徐天寶淡淡一笑
66丹桂園看戲
回到客棧的徐天寶正要讓人打水洗腳,門外又有人來訪,來人手拿請帖,恭恭敬敬地說道:“虞老板請徐公子去丹桂園看戲,車馬已經準備好了。”
徐天寶又只得穿上鞋襪,跟著來人下樓,坐上虞洽卿準備好的馬車,去往丹桂園。
丹桂園在小東門附近,是上海最早的營業性*戲園之一。桂園觀劇被推崇為晚清上海租界的十大景觀之首。
為吸引和招攬觀眾,丹桂園窮極奢華,除了富麗堂皇的中式裝修,還采用了當時從西方引進的最先進的煤氣紗罩燈,懸掛于戲園大門口和戲臺前,作為照明工具,每當夜戲開演,觀眾坐在戲園里,但覺“最為巧妙絕煙氛,地火光明面半醺。上下樓臺都照澈,暗中機括熟能分”。
戲園內有為闊綽主顧們設置的“官廳”、“包廂”,也有為普通觀眾安排的“樓廳”、“邊廳”。不同檔次座位戲價各異。同光年間戲價為:“正廳包廂,每客售洋八角,廉者四五六角不等。起碼則青蚨百文或數十文;正廳設于樓上,每客日售錢二百文,夜二百八十文,廂樓每客日售錢一百二十文,夜售錢一百八十文。不同的戲資享受不同坐席,舒服程度不同。戲園的服務有時真是別出心裁,如“備有木制之小擱腳凳,作優待女賓之需”。戲園除有茶供品嘗外,還有瓜子、點心供應。戲園熱鬧非凡,“丹桂園兼一美園,笙歌從不間朝昏。燈紅酒綠花枝艷,任是無情也斷魂”。
早期京班戲園價格是比較貴的,“四元在手邀花酒,八角無蹤入戲場”。同治中葉上海的大米市價為兩元一擔,市上大餅和饅頭每個只三四文小錢,普通平民人均生活費每日為十幾文小錢。八角的戲資加上戲園里面瓜子、水果、糕點、手巾等小賬費用顯然是不菲的消費。據當時報紙記載,上海“戲館每二人戲資,可為每一月五名寡婦養贍之費”。由此可見,到京班戲園看戲是一項奢侈的享受,戲園在清末有“銷金窟”之稱,時人認為:“窟之大者有三:曰妓館,曰戲館,曰酒館,一日夜所銷不下萬數千元焉。”
因此,若是請你去戲園看戲,那是相當高規格的款待了。
虞洽卿請客,自然是坐在二樓的雅座,用一個歐洲人看歌劇時常用的小望遠鏡觀看舞臺。此刻演的戲碼是《穆桂英掛帥》,演穆桂英的是一位名叫于木蘭的女伶。她是虞洽卿的干女兒。
京劇表演中本無女性演員,京劇女伶是京劇在上海嬗變過程中出現的。同治初年,一個京班二路丑角李毛兒,在上海創建了一女子童伶戲班,學藝者都是貧苦人家的女孩,年齡在10至16歲,這個女戲班不進戲園,專應富紳官宦家的堂會,李毛兒借此獲利豐厚,引發他人紛紛投資創辦女戲班,以圖獲利。為擴大影響,一些班主延請京伶對髦兒戲伶人悉心教授京劇的唱念等基本功,培養出一批色藝俱佳的女伶,女伶開始嶄露頭角。光緒二十年(1894年),上海的二馬路石路口(今九江路福建路口)出現了第一家京劇女班戲園——美仙茶園,其后又有霓仙、群仙、女丹桂、云仙、玉仙等女戲園開辦,自此髦兒戲班有了固定的演出場所,女伶正式登上城市戲劇舞臺。
法租界群舞臺有老生恩曉峰、花旦張文艷、武生小寶珊;寶善街丹桂茶園有青衣劉喜奎,武生牛桂芬,老生桂云峰,花旦白玉梅;群仙茶園有文武老生小長庚,武旦一陣風,花旦小金仙,一時云蒸霞蔚。所有后來在京劇界成名的女伶人,十九來自上海,因而追本溯源,上海可稱得上是坤角的發祥地。
于木蘭只是一個新人,和現在的娛樂圈一樣,一個新人,尤其是女藝人,要向出名成角兒,沒有大老板捧是不行的。光唱得好還不行,紅了就有人來搗亂,必須有背景的人出來壓場子,尤其坤角必須找有實力的認干爹,否則就有大麻煩。所以北方來的角來上海首先要“拜客”,拜客也不能瞎闖要送到點上,于是當時上海出現一種職業,專門帶或者陪著角兒去拜客,這些人通常稱白相人,人頭熟和黑白兩道都通的,跟北方說的能人的含義差不多,拜的客人一是老頭子,老頭子指的是當時青幫的一些大亨,拜客的禮物通常為“老四樣”,口菇、通州密棗,熏茶、青醬肉,都是北方的名貴特產,比如這個口菇,就是特指張家口的一種名種蘑菇,一年才出產個一二百斤的,在當時價格就是30銀洋一斤,算是很名貴。
以虞洽卿在法租界的地位,于木蘭自然毫不猶豫地拜了他做干爹。
舞臺上,于木蘭扮演的穆桂英刷了一個瀟灑的花槍探海的動作,一下子就把一個“遼兵”打得連滾帶爬
“好~~”觀眾們心中其實把遼兵當做了洋兵,于是臺下觀眾紛紛喝彩
虞洽卿也拍了拍手,徐天寶也附和著拍手
虞洽卿笑道:“天寶啊,你有臺甫嗎?”臺甫就是問對方表字的一種敬辭
徐天寶一怔,隨即答道:“小字振華。”
“難怪~”虞洽卿笑道:“家中還有何人?”
“父母都在美國,早年病逝,振華回國投奔親戚,卻不想親戚也已經過世。現在熱河有一個族中世伯。”徐天寶答道
“哦~”虞洽卿哦了一聲,說道:“振華可聽說租界有一個萬國商團?”
“阿德哥說的是洪楊時洋鬼子組織的隊伍吧?”徐天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