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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姚一見到來人立刻喊道:“師兄、真人救我!”
來人是謝仲春、李岳陽還有許長清,大約是這邊靈力波動得厲害,他們趕了過來查看,正好撞見這一幕。許長清看清了姜姚手上的血,一下子看向孟長青道:“孟長青你瘋了?!”
謝仲春也厲聲喝道:“你在做什么?”
孟長青眼中的猩紅慢慢地散了,他好像恢復了理智,他盯著姜姚看,姜姚卻猛地躲在了許長清和李岳陽的后面不敢看他。孟長青腦子里嗡嗡的,“他……”
就在這時,北方的天幕傳來一聲巨大的雷鳴聲響。所有玄武弟子都聽見了,一齊看向北方,連謝仲春都看了過去。大白天的,天一下子就黑了。
不只是他們,大街小巷,太白城、寒城、所有的北地人都不約而同地朝北方看去,腥烈的煞氣卷著風雪刮了過來,所有的白鷹都朝著南方飛,天地風云劇變。
“那好像是扶象真人他們去的方向?”
李岳陽話音還沒落,孟長青人已經消失在原地,飛奔著朝著北方而去。謝仲春也緊跟著反應過來,放下了手邊的事情,“過去看看。”
寒城的一間小酒肆中,兩個人在隔間里休息,爐子里燙著酒,簾子外飛著雪。
說書人看著那吳客,提醒道:“他們好像發現了鬼蜮之境。”
吳客手里把玩著一把扇子,刷一下打開,又刷一下打開,反復多次,他終于輕聲笑道:“是啊。”
“你不去看看嗎?”
吳客搖了下頭,“能做的已經做了,余下的事情和我沒多少關系,坐這兒聽聽熱鬧就好了。”過了一會兒,他又笑道,“也不知道道門金仙能撐多久,若是死的太容易,這六千年道史是真的一眼看到盡頭了。”
說書人這一路都跟著吳客,卻始終都猜不到這個半魂想要做什么。這人做的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是隨手所為,不會卷入其中,也不過分用心,卻一點點把所有的事情推到了既定的軌跡上去,在命運的長河終于奔流起來時,他卻然又抽身出來,化身看客在遙遠的山頂上望著,對了,一定還要帶上一個會說書的木偶人,將這一切都記錄下來。
很多年后,逃過了無數災禍的說書人回到了故鄉,他把自己看過的人與事編成故事說給別人聽,在某一個傍晚,他忽然就理解了。吳客,看客罷了,沒有過去也注定沒有未來的一個人,不是誰的影子也不是誰的化身,那人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第102章
孟長青一行人趕到月亮城的時候,城頭還點著燈, 北地的風雪密到連一絲光都透不過去, 空中無數巨大的風暴呼號而過, 這僅僅是在月亮城所見的景象,更遠處,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覺到一絲一縷飄出來的冰冷氣息。
謝仲春救下了沖出來的虛和道人和長白弟子,他們渾身都是血,連神志都不清楚了,在他們的身后有東西追著爬出來, 李岳陽一劍斬去, 半闔著眼的妖魔卻忽然將她連人帶劍拖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股力量把她拽了回去, 孟長青當空一劍將冰層斬開,妖魔被震了出去。
清明劍和大雪劍劇烈震動,謝仲春聽見了黑暗深處傳來的動靜,立刻喝道:“封鎖掉這里!”
孟長青沖過去一把抓住了虛和道人的領口,“我師父呢?!”
虛和道人卻只是睜大了眼望著那風暴深處,他手里死死地抱著兩柄帶血的劍,渾身都在抖。人間大禍將至啊, 大禍將至啊。
“他死了!他死了!”一個長白弟子瘋了似的叫喊了起來,孟長青忽然就愣了。
冰淵崩毀的一瞬間,黑暗中爆發出巨大的聲響, 所有的氣息瞬間滅掉,無論是煞氣、陰氣、還是天地靈力,全都滅了,原本還不斷涌現的妖魔忽然停了下來,熟悉的靈力化了形霜雪似的飄出來數千里,靜靜落到了這一行人的肩上。
謝仲春一瞬間攥緊了手,遠處的妖魔似乎被什么東西所催動全部朝著南方涌來,他終于喝道:“封鎖這里!”
他剛說完那句話,李岳陽就看見一道黑色的身影像是箭似的躍入了斷裂的冰層,她伸手去抓卻沒抓住,猛地吼道:“孟長青回來!”
平珈。
如果是春南與東臨是道宗起源,那平珈應該就是佛宗的起源地,說起來誰都知道這么個地方,但真的論起來此地遠不如北地佛宗那般熱鬧繁華。這里的佛宗弟子崇尚苦修靜修,這么些年一直與外界處于半隔絕的狀態,即便在當地百姓的眼中,這些披著黃色僧衣的佛門弟子也帶著些神秘的意味。
呂仙朝還是找了一陣子的。臨海幾座仙山,沿著山道往南走一陣子,就到了平珈,還不如吳地的一個西洲城大。那條不足二十里的蜿蜒水道走出過無數的佛修圣人,二十多年前,曾經有個叫孟觀之的年輕劍修打這里渡舟而過,后來又有個叫吳聆的少年劍修游歷經過此地,而今是他。
如果說北地是一切的起點,那這里則是這百十年間故事的開始。
領著呂仙朝上山的是個小沙彌,小沙彌在山下看見這穿著奇怪的少年在轉悠,上前多問了一句。這少年說他是從北方而來,聽說平珈是佛宗圣地,打算在此地游覽一番。少年給了這披著破舊僧袍的小沙彌一些銀子,小沙彌立刻表示自己閑來無事可以領著他在各處轉轉,什么圣人坐化的菩提樹啊,平珈四大古佛寺啊,名揚海外的朝圣壇啊,水能包治百病的靈泉啊,只要不是禁地,他都可以帶著逛逛,還給講佛宗過往的故事。
呂仙朝就跟著他往山上走,沙彌果然講了許多故事,其中有一則是這樣的。
這事兒要從很久之前說起啊,佛宗相信六道輪回、相信前世因今生果,在道宗尚未興盛的時候,人間就已經有了佛修講經的身影。在上古正法時期,佛宗的圣人們在平珈的菩提樹下頓悟,然后圣人們帶著弟子去向四海天下傳播自己的經義。
穿著紅袍的僧人朝著北方走去,那時的人間妖魔橫行,妖魔們用隱秘的手段蠱惑人心,人間父子相食、夫妻交戮、人有如野獸一般生活著,僧人們留了下來,他們化解人與人之間的怨恨,區分開了善與惡,并將妖魔驅逐到北方風雪之地。
小沙彌說到這里對著呂仙朝道:“如今也有些佛修認為,那些所謂的妖魔其實就是人心中的欲望,人為邪念所驅使,不能拋卻便墮成了妖魔。”
小沙彌見呂仙朝不說話,便繼續說下去。
那批佛修將佛法帶去了北地,他們修建的珈藍寺廟中空空如也,世人無須參拜,無須祈禱,無須侍奉,因為那時沒有神佛的具體觀念,他們之間的關系更像是師父與弟子,他們將智慧、良善、大愛傳授給弟子,弟子們再將這些傳給自己的弟子,弟子的弟子把這些編成佛經,他們相信,人無須拜佛,人人立地就可成佛。
關于那批佛修的去向,有人說他們和被驅逐的妖魔一起葬身在北地的風雪中,有人說他們化作了白鷹,也有人說他們還沒有死,當妖魔再次回來的時候,他們就會重新來到人間。
沙彌講完了許多佛修的故事,天已經黑了,他又開始講妖魔的故事,其中大部分和道宗的傳說差不多,但是其中有一個引起了呂仙朝的興趣。
佛宗有一則傳說,說妖魔并不是化生在六道之中,他們將最強大的那個妖魔稱為波旬。波旬能夠看出人心中的欲望,加以利用,將所有的人都化作自己的信徒,正法時代,波旬消失在人間。相傳,當人間的秩序崩塌,無人修行證果,惡鬼行走在白日街道上,世間的怨恨到了無法化解的地步,新的波旬就會降生在人間世中,帶領妖魔們卷土重來。
佛宗將那個時代稱為:末法時代。
其實佛宗所有的傳說都只講了一件事,人與自己內心的惡做無窮無盡的斗爭。
其實道宗所有的傳說也只說了一件事,人與人世間的惡做無窮無盡的斗爭。
他們都提到了一件事,預言中,道法崩潰的時代,魔物會降生在人世間,隨之而來的妖魔會殺死無數的人。
小沙彌正在數著錢,心里盤算著這些錢可以買些全新的佛經,給師父買件袈裟,還可以將寺廟里的蒲團換了新的。一旁的呂仙朝問他,“大概十年前有個姓吳的修士來過此地游歷,他應該去了不少的寺廟,你記得他嗎?”
小沙彌直接道:“十年前的事情那誰還記得啊!”
呂仙朝覺得這話說的也有道理,問道:“那你們這里十年前發生過什么特別的事情嗎?”
小沙彌看了呂仙朝一眼。
呂仙朝從袖子里又掏出些錢放在了小沙彌手里,小沙彌這才道:“十年前我還小呢,不記得事。”
呂仙朝伸手把小沙彌手中的銀子又給拿回來,小沙彌忙道:“有有有!我想想,我給你想!”他忙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什么十年前某寺廟換了住持,十年前發了場大洪水淹了幾十座山頭,想到什么說什么,天馬行空地胡扯,忽然他道,“對了我想起了,還有件大事兒,有個寺廟一夜之間所有的弟子都死了,七月份的天上下起了雪,那事當年傳得可厲害了,我還小,那座山我后來再也沒去過。”
呂仙朝忽然道:“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