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c1245369/no1qc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管他是什么寶貝東西,砸碎了算完!”我賭氣扔出去,二哥攔阻不及,轉頭對我怒目而視道:“你瘋了!天家賜的東西是能隨意糟踐毀棄的嗎?還說你懂事,怎么這么糊涂!”我一時氣極,也對他歇斯底里吼道:“我不想為這么個死物弄得從今往后你我形同路人,我是為了誰任性糊涂,你明白不明白?”
我淚眼迷蒙直瞪著他,心下一片混亂撩雜。風呼嘯未停,雪卻下得更大了,四周寂寂無聲,只聽見那綿綿密密的鵝毛大雪落在地上的沙沙聲。傘柄掩住了他半邊臉,讓我看不見他此時的神情。
他轉臉過去,須臾再轉過來,那目光落在我身上已是清冷寡淡。果不其然,他淡淡道:“你我至親兄妹,血脈相連,永世不會形同路人。我自當待你極好,以盡兄長之誼。”我心中一涼,眼淚又止不住滾落下來。張口想說什么,卻堪堪一個字兒也反駁不了。
“你拿著,我去找玉佩。”他將傘柄塞進我手里,我猶自想掙扎,破釜沉舟般順勢緊緊握住他的手。他并未抬眼看我,只是用一種決絕的姿態,從我手里抽出手去。我看著他蹲在那雪窩子里四處尋找那塊御賜的玉佩,任憑雪花將他覆蓋。
冬天本來就穿的厚實,饒是我開始用盡氣力扔出去,也并沒扔多遠,況且又是逆風,積雪又厚,二哥找到時,那玉佩居然毫發無傷,在冰雪浸潤下反而更加瑩瑩奪目。
“好生收好,這是全家人的命,玩笑不得!“他叮囑道,我臉上的面妝已經被淚水消融的七零八落,大約很是滑稽不堪吧。我接過玉佩,鼓足勇氣道:“哥哥對我難道就沒有什么想說的?”,二哥眼光落在遠處一棵青松上,淡淡道:“妹妹別這樣。”,我見不得他顧左右而言它,緊逼道:“我怎樣了?莫非我錯了?”
他似乎萬般無奈,只將玉佩向前湊近道:“四妹,你是少庭的妹妹,便是有錯,也是為兄錯了。”我促不及防他竟說出這樣的話來,用兄妹倫常來約束我野馬似的心,語氣雖然平和,卻好似一個熱辣辣的耳光打在臉上。之前各種會心交融體貼繾綣,顯然都只是我一廂情愿的美夢。
我接過玉佩塞進袖袋,貼著皮膚,冰涼的觸感傳遍了四肢百骸,不禁打了個冷戰。二哥走在前面,像是回到了從前不容親近的時候,每走一步,與我的距離就慢慢拉遠。
到了門口,二哥要送我進去,我婉拒了。雖然明知他是對的,還是不可抑制的心痛難當。除非我告訴他自己的來歷,或許還有一絲轉寰,但他會信嗎?他會不會以為是我處心積率編造的謊言,為了小女子的任性癡纏而存心陷他于不仁不義不倫?
我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天底下當真沒有白得的好處,一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棠璃見我倚在門邊,順著眼光見二哥正漸漸遠去。略略遲疑,又露出笑臉道:“小姐進去吧,二爺走遠了。”
剛進門,迎頭撞見錦心,她見我面妝殘退愕然道:“這是怎么說的,四下里到處是報喜的人,怎么喜主兒還眼圈紅了?”,棠璃斜她一眼:“越發沒規矩了,還不去打盆熱熱的水來給小姐盥洗!”瑾心吐吐舌頭,打旋兒出去端了個纏銀絲銅盆進來。
棠璃伺候我梳洗完,慢慢拔下我發間珠釵細細道:“才剛有人來報,說是圣上派了御前二管事那福大人來,特意來看小姐,還御賜了東西,這會兒喜事約莫傳的闔府皆知了。”我將玉佩袖出讓她收起,不想搭話,心中疲累不堪。
棠璃捧著玉佩細看了看,欲言又止。我看見了,便問:“怎么了?”棠璃躊躇道:“小姐,這瓜形玉佩蔓生多籽,寓意開枝散葉、子孫萬代,若是圣上欽賜,只怕物有所指。不定哪日,或許就有宣召……”
開枝散葉?子孫萬代?
我忽的打了個激靈,這意思,莫非皇帝想尋個由頭讓我入宮,成為三千怨婦中的一份子?一入宮門深似海,云意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寧愿在尚書府里做一輩子老姑娘,也絕對不要進入那爾虞我詐的宮廷。
正思忖著,父親裹著一身寒氣進來,臉上笑意濃重,收也收不住。我轉過身去,拿起一把玉梳梳理頭發。父親由棠璃解下玄色大麾,還在外廳就揚聲道:“萬沒想到圣上如此眷顧咱們家。那福說了,這回可是圣上欽點的他來送玉,由此可見圣上對你的看重啊。”
皇帝既然沒有直接召我入宮,說不定并不是我想象的樣子,也許他只是隨手在他萬千寶物里拿出一件丟給我,并非真有深意。我只沉默著梳理頭發,有一綹頭發絞住了,怎么也不順,我咬著牙用力硬扯。
父親還在那里說:“我明日要謝恩去,這會子過來囑咐你兩句,女兒家怕羞雖然沒錯,可是也要識大體。你剛才忙忙的就走了,好在他不介意,坐了一陣就走了。若是回去白話你兩句,還不知道怎么好呢。”
我繼續撕扯著那縷頭發說:“巴不得他回去白話幾句。”
“這是什么話?平常人家修幾世也盼不來的福分,你還冷冷淡淡的。”父親語氣不高興,臉上還是笑開了花的。棠璃見我樣子不對,忙賠笑對父親說:“老爺知道咱們小姐是最知禮的,才剛是吹了冷風有些不耐煩,所以讓二爺送了回來。”
父親聞言撩起里間的簾子對我說:“哪里不舒服就傳醫官來看,別由著性子不當回事。”我埋著頭低聲應了,父親坐了一會,又叮嚀棠璃錦心等好生當差不可恍惚,便喜氣洋洋的去了。
我見他走了,心里憋悶的難受,順手把手上的玉石梳子扔在梳妝臺上,金玉相錯,發出啪嗒一聲。棠璃聞聲進來,見我神色不耐,也不敢多話,麻利的收拾起臺上的妝奩。
我靜靜坐了半晌,心里平順了些,四顧一下問道:“初蕊呢,怎么回來這一程子了也不見?”棠璃忙喚錦心進來回話,錦心說:“她還能去哪兒呢,總不過又去找雙成,被雪阻住了沒能回來。”棠璃忙攔住她的話道:“別胡說!焉知她不是去了大小姐哪里?”
錦心看我臉色不對,也不敢多說。我開口道:“去,找她回來。”
錦心忙應一聲兒,飛奔著去了。
第二十五章 日日愁隨一線長
不知道是不是錦心路上說了什么,初蕊進門便噗通跪下,我半倚在外間的紫檀木八仙桌旁,不說話,也不叫她起來。棠璃問道:“去了哪里,這會子才回來?”初蕊不敢答話,錦心回道:“奴婢找到她時,她正在花園曲廊底下逗鳥兒。”
棠璃端上一盞姜蜜水,低眉奉上。我接過來,慢悠悠吹去表面的浮沫。初蕊不比棠璃錦心老成持重。她本來年幼,性子又極單純,常愛在我面前撒嬌賣憨,我若是不沉著臉曉以顏色,只怕以后更管不住她。
我放下杯盞,冷聲道:“你現在眼里還有我嗎?”初蕊一聽這話先怯了幾分,低低回道:“奴婢心里一直以小姐為尊,絕不敢目中無人。”我一聲冷哼提高了聲音道:“棠璃跟著我出去,錦心張羅著清理庭院的積雪,你倒好,跑的人影不見。我回來這半天,若不是棠璃細心,連口熱水也喝不上。才剛我出去,眼錯不見你又跑的不見蹤影,你終究是比我還忙!”
棠璃從未見我發火,此時忙說:“小姐當心氣壞了身子,婢子來說她。”初蕊哭喪著臉道:“往日也是這樣頑的,小姐都沒說什么。今天是怎么了,果真是他們說的,小姐得了圣眷自然就不同了。”
我本來起意是想唬她幾句,免得她一天到晚胡跑,落人話柄。誰料想她居然說出這種話來,句句都朝我心窩子戳!我當下心情激蕩,啪的一掌拍在桌上,棠璃錦心忙說:“小姐仔細手疼!”
我厲聲道:“說你幾句你還滿嘴里嘀咕,當真要人人皆知你膽大包天私會情郎,三娘過問起來賞你一頓嘴巴子賤賣出去才曉得厲害?!”她見我聲色俱厲,又想起三娘的手段,頓時面如土色,帶著哭腔道:“小姐,奴婢錯了!奴婢不該出去混逛,但奴婢并沒有做出茍且私會之事,求小姐開恩!”。
我并不作聲,她半跪半爬的匍匐到我跟前,抱住我的腿涕淚橫流說:“小姐,小姐,奴婢也知道羞恥,他對奴婢無心,奴婢再怎么喜歡他也不會自取其辱。奴婢真的沒有,小姐信我!”我遞了個眼神給棠璃,她會意,伸手將初蕊扶起來,柔聲道:“并非小姐信你不過,府里嚼舌頭的人多,你時常在雜役房周圍晃蕩,難免不被人編排什么話,要是傳到三夫人耳朵里還有你活命的嗎?小姐也是擔心你,說你兩句,你還不知好歹!
我端起姜蜜水慢慢啜飲,入口甜味沁入心脾,我卻覺得有些苦澀。頓一頓道:“以后沒有差事你就在院子里頑吧,不要總跑去別院,雜役房全是些男人,以后更是不準再去了!若是我知道了,不過是一頓家法,三娘或是父親知道了,你知道是什么下場!”
初蕊到底是個半大的孩子,聽了這話含著淚應了,已是嚇得渾身猶如篩糠,我也不忍心再說重話。
棠璃哄得初蕊下去,回身含笑對我說:“小姐既然知道她沒有私會雙成,為何還要嚇唬她呢?”我嘆道:“她性子單純莽撞,對雙成又余情未斷,如你所說,她居然三不五時還在雜役房附近晃悠,我若不敲打敲打她,真出了什么事該如何是好?”
棠璃點頭道:“還是小姐大了,知書達理性子好,這要換了以前的脾氣,才剛早命人撕爛她那張烈嘴了!”她話鋒一轉又嘆道:“說起來,初蕊年紀小,確是容易受人唆使擺布。”我聽她言語里還藏著話,便詢問起來。
她猶豫道:“前些日子,初蕊說起,中秋前跟秋熙一起到帳房領月俸,結果出來時秋熙親親熱熱問了她好多話,她一時嘴快……”,說到這,她看了看我的臉色道:“她一時嘴快,就把小姐身上有胎記的事說出來了。”
什么?是她說出去的?我腦子里一下涌上鐘承昭的影子,他那樣感傷的說:“我沒有”,而我卻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我傷了他脆弱的自尊,還混然不知。
棠璃可能也想到這一點,低低說:“小姐,想是咱們之前錯怪了鐘大人。原是初蕊口快說漏了嘴,咱們卻只扣在鐘大人身上,白白讓他背了黑鍋。”我默然半刻,又想起他說要提親的神情,滿懷希冀的看著我的眼神,大抵那些話都是真的了。
香爐里焚著沉水香,滿室雖然馨香一片,卻讓人覺得心里無端端的沉重。
從臘月二十四日小年節起,家里的下人們便開始忙年,掃房掃屋、置辦采買,洗頭沐浴、給樹上掛上紅色絲線,準備年節器具等等,隨處碰見個人都是忙忙碌碌的,話也顧不上多說幾句。
臘月二十八,父親又帶著我們祭祀財神、喜神、灶神、門神等諸路神明,借此酬謝諸神的關照,并祈愿在新的一年中能得到更多的福佑。
儀式又長又悶,我跪了半天,待祈福的儀式結束,便揉著膝蓋站了起來。長姐跪在我旁邊,穿著一件極其寬大的流云五彩絲線棉袍子,想是跪的難受,見我起來,也掙扎著要起身,我順手扶了她一把,無意間手背觸到她的腹部。
長姐突然極快的將我的手撥到一邊,眉眼間遽然顯出惶惶不安。我低聲問道:“怎么了?”她梨渦淺笑,但迅疾又黯淡下去:“沒怎么,妹妹弄的我癢癢。”不過是手背碰了一下而已,怎么會弄得她癢癢呢?我憶起她這些日子閉門不出甚少露面,心中存下了疑問。
她只是笑著,刻意與我和其他人拉開了距離,只由絳珠扶著靜靜的站在一旁。我有心要試探她,便拿了一炷香走過去,笑著說:“姐姐排行為大,請先上香。”話猶未完,行走中一腳踩到百褶裙的前裾,便趔趄著朝她倒去。長姐花容失色,絳珠忙擋在她身前,可我終究在眾人驚呼中一手虛虛按在了長姐的肚子上。
雖然隔著棉衣,也能感覺觸手處一片隆起。
身后傳來父親的聲音:“怎么如此不小心?無礙吧?”長姐滿臉蒼白的看向我,她連呼吸都逐漸屏住,額角已有冷汗滲出。祠堂內外都滿是人,這個時候我若是說出點什么沒腦子的話,她必定萬劫不復。
我望定她,啞聲道:“無礙。”其他人都松一口大氣,長姐緊張的看著我扶住她的胳膊,我壓低了聲音對她說:“姐姐莫怕。”她聽我如是說,顯是不會害她,這才放下心來,長長的喘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