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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青發完了誓之后有幾秒的沉默,在場的人主要都是被他的行為給驚呆了,但很快,就有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站出來,坦坦蕩蕩地說:“我覺得這種安排很好,那么我也來發個誓吧?!?
眼下門派的局面里,有小心思的人固然不少,不過對江家忠心耿耿的人也同樣很多,最后算下來,在場的十一個人當中,共有六個人發了誓,剩下的五人沒有動彈。
步鶴清和邢東自然都是沒有動彈之例里面的,楊旼向前走了兩步卻沒拿符紙,一時猶豫,孫青便淡淡看著他們,問道:“幾位,如何?”
“什么如何不如何的,我不發!”
在他目光冷冷地逼視之下,邢東覺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種侮辱。他父親死的早,雖然口口聲聲叫嚷著這都是為門派出力,自家功勛卓著,但實際上,邢東越是強調,內心就越覺得其他人都看不起自己。
這種強烈的自尊和自卑使得他對于別人的態度分外敏感,比如現在,孫青的行為就讓邢東覺得是在故意下他的面子。
他怒聲道:“什么東西!誰不知道你是江灼的一條狗,你想告訴他就盡管說去,反正我也攔不住。但是逼我發誓,你憑什么?”
“那我呢?”
這時,門忽然被推開,另外一個聲音響起,音質冷冽,如雨打玉階。
所有人都向著門口看過去,江灼已經換了一身同樣的深青色紅楓道袍,正站在那里。
他身上再無其他多余裝飾,襟帶在山風中微微飄舞,俊秀的面容卻是沉冷如水,風姿瀟灑之外,更顯沉凝凜冽。
近來的一再磨練,使得他的氣質上褪去了一些青年人的生澀,竟隱隱帶了種穩如山岳的大師氣質。
孫青快步迎上去,卻沒有向對其他人那樣按照輩分以師侄相稱,而是叫了聲“大少”。
江灼道:“青哥,我后面還有人,麻煩你去接一下?!?
江灼身體不好,江老又心疼他自幼喪父,從小沒怎么讓他來到山上修煉過,在場的不少人就算是見過他,也不過是在兒時的區區幾面。
他們在這里一口一個“少掌門”討論的熱火朝天,卻根本沒有想到當年那個孤僻瘦弱的孩子已經長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他的容貌固然驚艷無比,但最讓人料想不到的還是如今的氣度。
第154章 靈華派
邢東幾乎忘了江灼是在跟自己說話,半張著嘴滯了片刻,才答非所問地說道:“你……是江灼?”
外面謠言很多,以訛傳訛之下,他從小到大一直聽說江灼有自閉癥,長得也像個姑娘似的,江老平日里幾乎是把他捧在手心,當成個大小姐一樣養著。
直到后來江灼上了電視,邢東還特意去網上查了查,發現一水是各種顏粉的尖叫聲。
他不無諷刺地想,真有趣,看來這個百年的風水世家里面,還要冒出個娛樂圈出道的明星了。
越是如此,就越是不服,靈華派是江家世代傳承不錯,但是更應該能者居之,這樣才能夠發揚光大。江灼嬌生慣養,江維根本就沒有靈脈,為什么掌門之位的備選中,不能有他的一席之地呢?
——畢竟,五行印之一可是在他們邢家的手上,這就是被認可的一個標志!
邢東一直抱有著這種念頭,直到今天面對面看到江灼,他竟然驟生恍惚之感,才會脫口問出那么一個傻問題。
江灼挑眉道:“是我。所以我來了,各位還要坐著嗎?”
其他人恍然如夢醒,意識到即使吵翻了鍋,正主來了,這個面子還是要做的,紛紛站起身來行禮讓座。重新挪了椅子,把最正中間的位置讓了出來。
江灼根本就不和他們寒暄客套,直接坐下,問道:“剛才在說什么?”
他問孫青:“我聽見有人說發誓?——青哥,你坐下說?!?
雖然在江灼坐下之后,其他人也都跟著落座了,孫青卻還直直地在旁邊站著,被江灼拉了一把才坐下來。
邢東在旁邊看著,愈發感覺自己剛才說的話沒什么錯誤——這可不就是江灼的一條狗么?
孫青頗為言簡意賅,不過該告的狀可是一句都沒少:“山上屢屢發生弟子們精神失常的事件,幾位長老開會商議對策,因為要不要把這件事匯報給少掌門發生爭執。我說為了辨別他們是不是也都瘋了,大家各自發誓效忠江家,六人發誓,五人未動?!?
“哦,是這樣啊?!苯撇焕洳粺岬卣f,“看來這五個人里面必然有邢師兄一份了。”
要怪就怪孫青這招太狠,也太猝不及防,自己不發誓的理由確實解釋不清楚,邢東頓了頓,才含糊其辭地說道:“像咱們這種門派,都敬服有能力的人。少掌門年少有為,誰能不服,何必整這些虛招子,好像大家互不信任一樣,沒得傷了彼此之間的同門情誼?!?
他倒是滑頭,這個借口找的非常漂亮,甚至還倒打一耙。就連剛剛還在跟邢東發生了沖突的步鶴清都要暗暗為這個師侄迅速的反應而喝上一聲彩了。
這話明褒暗貶,在他心里,恐怕并沒有把江家幾代的流血犧牲當什么大事,而只惦記這個家族的特權與好處。
孫青向來護著江灼,板著臉聽到這番話,正要反唇相譏,江灼卻忽然說道:“青哥,我后面還帶了幾個人,你出去幫我接一下?!?
孫青道:“大少……”
江灼轉頭沖他笑了笑,孫青一頓,略略躬身,然后轉身出去了。
邢東以為這是江灼妥協的表現,臉上露出得色,說道:“再說恕我直言,發下‘效忠江家’這種誓言,未必就有利于門派的發展,比如江師叔,假如我們都效忠他,難道個個都要玩忽職守……”
江辰非的瀆職算是江灼身上的一個污點,邢東自以為擊中對方的軟肋,可這句話還沒有說完,江灼猛地一抬頭,冷冷地看定了他。
他對上江灼的目光,還沒有完全展露出來的笑容猛然僵硬在臉上。
在父親還在世的時候,邢東經常被他帶著一起去捕捉從地府里面逃出來的厲鬼。
他見過有著各種恐怖血腥外表的鬼怪,有的頭被高空墜物壓扁、有的在河水中溺死,身體漲的像個球、有的被車子碾過,肢體殘缺……
面對這些,父親卻說不用害怕,因為像是這種鬼,一般都是生前死于意外,死狀較慘,雖然不甘心,但是他們的怨恨是有限的。
真正恐怖的東西不在于外表如何,但是一定經歷過無數失去與怨恨打磨,他們心冷如鐵,無堅不摧,因為有著隨時付出與舍棄一切的勇氣,所以什么都不會害怕——在這種情況下,一定記住,不要觸碰對方的逆鱗。
邢東當時慶幸他們從未碰到過這樣強大的對手,后來過了幾年,父親意外去世,他也無處去問,對方是死于何等的鬼怪手下。
而在這一刻,邢東竟突然有種被惡鬼盯上的感覺。
江灼的容貌秀氣俊雅,清雋如仙,即使此刻冷冷地板著,也是分外賞心悅目,可是他的眼中似乎含有著深刻的怨怒與威懾,仿佛一柄利劍即將出鞘,劍鋒未出,殺意畢露。
邢東直挺挺地坐在位置上,仿佛連呼吸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他覺得自己只要稍一動彈,就要被貫穿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