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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落在地面上那些凝固的黑色晶體上,“我恨你,又嫉妒你。本來我以為你比我活得更凄慘,但誰知你卻過得那么幸福。我們明明遭遇了一樣的事,只有你不曾改變,依然可以有朋友,有愛你的人。為什么你還可以生活在陽光里,擁有著一切我求而不得的東西。”
“也好,最后能死在你的手里。”他閉上了眼睛,“或許這就是上天對我最后的憐憫。”
葉裴天收攏五指,眼看著黃沙爬了上去,覆蓋住阿曉那張漂亮的面孔。
他正在殺死這個人,就像在殺死曾經(jīng)的自己,親手埋葬自己那一段血淋淋的人生。
空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只熊熊燃燒的火鳥,漫天的火焰阻隔了黃沙和視線,烈焰轉(zhuǎn)瞬消失,帶走了火焰背后的人。
“可惡,又被他們跑了嗎?”江小杰憤怒道。
“他們跑不遠(yuǎn),我們追,這一次絕不能放走他們。”辛自明和楚千尋匆匆追來,辛自明凝神施展異能,搜尋小妍消失的位置。
在一處荒蕪人煙的山澗中,空中突然出現(xiàn)一只燃燒著的火鳥。
那火鳥把手中提著的人丟在溪水中,自己撲通一聲掉落在水岸邊的鵝卵石上,火焰熄滅了,裊裊青煙在她半炭化的身軀上升起,她略微抬了一下翅膀,不再動彈。
過了片刻,鐘離曉從冰冷的溪水中站起身來,濕濕噠噠地拖著腳步向岸邊走去。他在戰(zhàn)斗中失去了大量支撐身體活動的黑血。體內(nèi)圣血的藥效正在流失,他的身軀以異于以往的速度在急劇老化。也許到最后,他不得不服下僅剩的最后一支圣血,才能繼續(xù)維持著這具身體的存活。
他突然就覺得有些了無生趣,慢慢走到那具焦黑的身軀邊上,用腳踢了踢。一些灰燼散落在地上,那具身體一動不動。
“死了嗎?”鐘離曉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真是的,又只剩我一個人。”
死人他見得多了,這一個也沒什么不同。
他有些百無聊賴地向前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遠(yuǎn),忍不住回首看看,那日日形影不離跟在身后的黑色身影真的不見了。身邊空蕩蕩的,寂靜的山林里,沒有了少女說話的聲音,只剩下那寂寞的溪水在潺潺流動,溪邊的鵝卵石上蜷縮著一團(tuán)小小的黑色的身影,
她還是一動不動。
鐘離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拖著衰老的身體走了回去,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在那一團(tuán)焦黑的身體邊站立了很久。
他蹲下身,用手擦了擦那張烏黑的小臉,從懷中掏出最后一支圣血,撬開小妍的嘴巴,把那支圣血一滴不剩地灌了進(jìn)去。
……
小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頭頂上漆黑的夜空和閃爍的繁星。
春天的夜晚,萬物生長,蟲鳴鳥叫,流水潺潺。
記憶回攏,她想起自己在最后一刻燃燒了自己,那是她一直涂抹在羽毛上的一種魔藥,在陷入危機的時刻,可以引燃出炙熱的火焰,逼開敵人,給自己的異能提供使用的機會,幫助自己逃脫。
可是她以為,自己也將死在那片火焰中。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的傷口并不深,正在愈合。她茫然地坐了起來,一支空了的圣血瓶從她身上滾落,骨碌碌掉在了鵝卵石的地面上,碰到了躺在那里的一個人。
黑暗里,阿曉躺在那里,他已經(jīng)徹底的衰老,全身的皮膚都垮了下去,發(fā)出腐朽的味道。
老得像是在地底埋了一千年的尸體,已經(jīng)看不出人類的模樣。如果不是那雙渾濁的眼睛還睜著,偶爾動一動,沒有人會知道還是一個活著的人類。
“阿曉!”小妍手腳并用地爬到了鐘離曉的身邊,“你怎么變成這樣了,快喝圣血。圣血,圣血呢?”
她,哽咽著尋找了半天,慌亂又絕望。最終只能小心地用自己的翅膀把人托起來,生怕只要一個動作沒做好,眼前的這具身軀就會徹底的潰散,
“你把最后的圣血給了我嗎?那你怎么辦?我不要,嗚嗚,不要這樣。”
阿曉睜著渾濁的眼睛看著天穹之上細(xì)碎璀璨的繁星。
“真美啊,好久都沒有看見了。原來生活在陰溝里的人,也有仰望星空的權(quán)利。”他似乎笑了一下,有什么東西正從他身體上一點點掉落,“小妍,你是不是喜歡那本童話里的快樂王子?”
小妍哽咽著胡亂點頭,她心里很慌,覺得托在翅膀上的那具身體已經(jīng)越來越輕。
“我不喜歡他,”鐘離曉輕輕地說,“他不該為了自己的理想,讓他的燕子死在他的腳邊。幸好,我沒有和他一樣。”
“不,不是的。你不能死,阿曉,你要活下來。總有一天,這個世界會變好的,變得可以接納我們,我們一起活到那個時候。”
“真的會有那樣的世界嗎?”鐘離曉苦笑了一下,“即便有,我這樣的人也不配生活在那里。你別哭,死亡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
“我沒有做完的那些事,就算了。你要活下去,活好一點,替我過得幸福一點。”
“阿曉?阿曉!”
小妍悲戚的聲音在空闊的山澗中回蕩,但能夠回應(yīng)她的那個人已經(jīng)不在。
楚千尋等人聞聲找來,只看見春山夜色中,在溪邊伏地痛哭的少女。
黑色翅膀上的那具尸體逐漸風(fēng)化,消失不見,余下一堆蒼白的灰燼。
夜風(fēng)吹起,仿佛要帶走那一捧白灰。
少女哭泣著收攏翅膀,將那些白色的灰燼連同自己一起隱沒進(jìn)了屬于她一個人的異度空間中。
消滅的敵人回到北鎮(zhèn)的葉裴天心里沉甸甸的。他一路沉默著,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楚千尋牽著他的手,安靜地陪伴著他。有些心中的傷口,只能等著他自己慢慢消化。
陪伴在這個時候是最好的安慰。
北鎮(zhèn)的局勢已經(jīng)基本穩(wěn)定了下來,因為水井里黑血的溶度不高,許多喝下井水的居民也依靠著自身的抵抗力熬過了這一關(guān)。加上及時有了充足的藥劑,一場滅城的浩劫,終于把死亡和魔化的人數(shù)控制在了盡可能少的數(shù)量下渡過了。
守在基地的鐘醫(yī)生似乎一夜沒睡,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興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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