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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妍,快來,捉迷藏等你呢。”稚嫩的同伴呼喚著她。小妍開心地笑了,歡呼著像是歸林的乳燕,一頭扎入小伙伴中。
楚千尋在巷子口停下了腳步,這里是魔種降臨之前的小周村。她幾乎都不忍心看下去,此刻的回憶有多快樂,后面的現實就有多么的扎心。
綠色的月亮出現在空中,魔種從天而降,魔物開始在村里四處橫行。
神愛出現了,救世主一般殺死了魔物,展現了神跡。從此村民們開始瘋狂的信奉神,修起了神廟,日日禱告,他們甚至以將自己的孩子奉獻給神為自豪。
這份短暫的童話很快破滅,神愛撤離了這里,留下了無數半人半魔的怪物。這時候的村民才知道自己上了當。開始憤怒地砸毀神殿,推倒神像,破壞那所實驗室。但憤怒并不能改變什么。
天色變暗了,開始下起了雨,還是那條熟悉的街道,一只人面鳥身的怪物,在雨中緩緩前進,任憑瓢潑大雨打濕她烏黑的羽毛。
一間屋子的門開了條縫,“是小妍。”小伙伴熟悉的聲音響起。
他被家里的人迅速拉了回去,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別搭理她,她已經是怪物了。”屋內傳來這樣的話語聲。
從來對她和藹可親的雜貨店老婆婆,陰沉著一張面孔,躲在窗簾后窺視著她,她的目光剛剛轉過去,那道簾子已經慌張地合上了。
她蹣跚著腳步走到自己的家門前,敲了許久的門,屋內寂靜一片,父親,母親,姐姐,弟弟,好像沒有一個人在家。回答她的永遠是紋絲不動的大門。
“走吧,跟我回去,你已經不屬于這里。”
一個年輕的男人撐著傘站出現在巷子口,他有一頭亮著白金色光芒的頭發,一張完美到不似人類的面孔。
他的傘伸過來為小妍擋住風雨,伸出冰涼的手牽住了她的翅膀。
“阿曉哥哥,他們都說我是怪物,我不是怪物,我明明是人,我真的還是人。嗚嗚嗚。”
“別哭,他們說我們是怪物,那是因為我們的數量太少了,等我把所有的人都變成了伙伴。那么我們就是人,他們才是怪物。”阿曉笑了,他的笑容是那樣漂亮,即便在漆黑的雨夜,也蒙上了一層的光芒,“有很多的伙伴,你高不高興。”
“真的嗎?真的會有很多伙伴嗎?”小妍昂著脖子看他。
“真的,我和你發誓,會有屬于我們自己的城鎮,里面全是我們的伙伴。”阿曉伸出胳膊,黑色的血液從他白皙的手腕留下,落在地上,匯入雨水中。整個世界被那片黑水所覆蓋。
天空中閉著的那只眼睛突然流下一道長長的血淚。
大地開始搖晃,街道裂開縫隙,雨水像波濤一樣四處倒灌,沖毀了無數的房屋,巨大的旋渦將一切卷入其中,周圍的景物都在崩塌,這個精神力構建的世界開始出現毀滅。
楚千尋凝神戒備,巨大的風刃在雨中刮起,排開一切順著空間崩塌產生的裂縫劈去。
眼前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她一把抓住了前方的小妍。雙雙鉆入那道一閃而逝的縫隙,滾落回現實世界的土地上。
楚千尋一回到現實世界,一個翻身按住小妍,舉刀架住她的脖頸。
第85章
“千尋姐姐,你要殺我?”小妍從幻境中回過神來,她躺在楚千尋的身下,并不掙扎,烏黑的眼睛看著楚千尋,安靜地問著,“因為我是一只怪物,所以要殺掉我嗎?”
楚千尋看著那干凈又稚嫩的面孔,想到她做下的事,恨得牙癢癢,“小妍,你知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像那樣給水井里投毒,你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嗎?”
她是一個很單純的孩子,在極端的環境下很容易被塑造成純粹的白,或是純粹的黑。
“我看到了,”小妍垂下眼睛,“好多人死了,也有好多人變成了和我一樣的怪物。他們和他們的家人都很痛苦,都哭得那么大聲。我覺得可能是自己錯了。”
“但是我們沒有辦法。”她的眼里透出一絲迷茫,“我們是怪物,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阿曉說除非有很多很多的同伴,大家生活在一起,就不會有人再認為我們是怪物。千尋姐姐,我知道我們不對,但阿曉可能不會愿意改,我也改不了。你殺了我吧。”
“你不是怪物,你是和我一樣的生命。你有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資格。不論是誰,只要是一條生命,就沒有人有否定他存在的資格。你……只是做錯了事。”楚千尋的語氣透著前所未有的溫柔,眼里盛著自己都不知道的悲哀。
她的手上染了血。
“也許將來有一天,不論是你這樣的孩子,還是人類,圣徒,甚至是那些魔物,大家都能夠和平共處地生活在陽光下。”
小妍被她口中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迷惑,她看著刺進胸口的黑色長刀,宛若未察,輕輕問了句:“真的嗎?”
那一身黑色的羽毛,突然像是火焰一般燃燒了起來,灼熱的溫度逼開了楚千尋,烈焰中的火鳥展開羽翅,憑空消失了。
“她在身上涂了燃火的魔藥,不惜用燒死自己的方式逃跑。”辛自明沉著面孔,從身后趕上了來。
楚千尋低頭看著自己的染了血的雙手,不管怎么說刀尖刺進那個孩子胸口的時候,她最終還是遲疑了一下。
讓她帶著傷給跑了。
在離此地不遠的另一個戰場,鐘離曉喝下了圣血,恢復了全盛時期的戰斗能力,但面對著葉裴天和江小杰的夾攻,他依舊毫無還手之力。
荒野草木間,鋪蓋著無數凝固的黑色晶體,那些張牙舞爪的黑色液體被凍成了冰,在夜色里閃著暗淡的光澤。
從鐘離曉體內流出的那些黑色的液體,是他的異能,也是支撐他生命的血液。
但在這一戰里他碰到了自己異能的克星,江小杰的極速冰凍能力,把那些四處攀爬的黑色液體,全部結成了冰。
鐘離曉既無法操縱它們攻擊,也無法將它們收回自己的身體。很快他無以為續地被黃沙捕獲,黃沙凝結成的大手束縛住他的身軀,把他提到半空中。
他在空中拼命掙扎,銀發散亂,雙目赤紅,帶著一股接近癲狂的笑,“葉裴天!你這個叛徒,你忘記了我們的仇恨!忘記了當初承諾過的復仇!”
“我沒有忘記,忘記一切的是你。”葉裴天看著半空中的那個人,“我一直記得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牢房里,你時時隔著那道墻壁安慰我。你說等我們逃離了這里,就去曬一整天的太陽。到山林里去,吃最好吃的烤肉,到海邊去,就著海鮮,喝一點啤酒,然后和我一起醉倒在沙灘上。你說你過上最好的日子,擁抱自己喜歡的女人,給她唱一首你家鄉的歌。”
阿曉掙扎的動作漸漸停歇,他有些恍惚,依稀回想起自己竟然說過這樣的話。他的記憶回到很久之前,在那個陰暗潮濕的牢房中,每天夜里他帶著鐐銬坐在床上,靠著冰涼的墻壁,和一墻之隔的兄弟彼此寬慰,互相鼓勵。
當時的情況雖然很糟,但他們心底還存著希望,還沒有喪失那顆屬于人類的心臟。
葉裴天的聲音恍恍惚惚還在傳來,
“如今你已經獲得了自由,曾經的話你都還記得嗎?你有沒有想去做過哪怕一件?你早已忘記了一切,心中只剩下那扭曲的仇恨。你每日重復著自己曾經最痛恨的事,把它加諸到了無辜的弱者身上。把自己活成了自己最痛恨的人。”
阿曉突然就安靜下來,渾身的戾氣消失不見,他低垂下眉眼,動了動嘴唇,好像想起了什么,
“裴天,你知不知道,我其實很恨你。”他的聲音虛幻又空洞,仿佛在和葉裴天說話,又仿佛在同自己說,“我本來早就該死了,卻因為這世上還有一種叫圣血的東西,我被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地注射進你的血液。使我不得不在這痛苦的世間中掙扎,久久不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