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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青心里其實是很佩服甄停云這燈下看書的本事,見她身上穿的還是普通的細棉寢衣,忍不住道:“停云,你穿這樣,真不熱嗎?”
怎么可能不熱?
只是,裴氏雖是給甄停云準備了許多東西,但她沒上心,自然也沒想著如今天熱要給甄停云準備清涼些的真絲寢衣。甄停云自己也不懂這些,沒準備,所以如今也只能與人說一句:“心靜自然涼嘛。”
“你說的也對。”杜青青點點頭,羨慕得很,“我就沒有你這樣好的定力了。”
說起這個,杜青青倒是又想起一事:“對了,我聽人說,你前幾日也報名去烹飪課上做月餅了?”
說起這個,甄停云倒是有些看不進書了,只覺臉上微微發燙,只含糊的“唔”了一聲。
中秋節原就有互贈月餅的習慣,這做月餅也是女學里應對中秋的一項活動。主要是鼓勵一些選課較少、空暇頗多的女學生們主動報名,然后由烹飪課上已經學會做月餅的女學生們手把手的教她們制作月餅,做出來的月餅會交給她們自己帶回去。等到放假回家,就能拿自己親手作出的月餅去孝敬父母長輩,也算是一片孝心。
甄停云足足選了七門副課,自然算不上選課較少、空暇頗多的女學生,可她還是報名去學做月餅了。當然,她做這月餅,當然不是為了送裴氏和甄父,只是想著難得中秋,總是要給甄老娘還有……元晦送些東西——雖這月餅不值幾個錢,可自己做的總是一點心意。至于甄父裴氏這些人,回去路上去點心鋪子里買點兒送去就是了。
因為想起元晦,想起兩人上次分別時說過的話,甄停云一顆心再靜不下去,也看不下書了,只得將書卷合上放到一邊,索性與杜青青說起話來:“我還以為你也會報名呢。”畢竟,杜青青一向喜歡參加這些活動的,而且她和杜父杜母等親人感情深厚,也該會想著做點兒東西帶回去才對。
杜青青聞言卻忍不住笑,險些沒拿住剪子,轉頭與甄停云笑道:“我也想做啊,不過我回頭一想——我做的東西,我爹我娘只怕是不敢吃的。哈哈哈哈……”
甄停云也被她逗得一笑。
笑過了,杜青青還提醒甄停云:“你那月餅是要送人的吧?送之前記得先嘗嘗味道,要不然人家吃了不好又不好意思與你說。”對此,杜青青頗有經驗,不由感慨,“當初,我給我爹煮湯,忘記放鹽了,我爹還笑著喝了一大碗,要不是我后來悄悄嘗了口都不知道沒加鹽的湯那么難喝……”
其實,甄停云挺想問她:你確定那湯難喝只是因為沒加鹽,而不是你煮的太難喝?
不過,杜青青這么一提醒,甄停云也有些不放心了。
等到第二天,甄停云提著兩包油紙包著的月餅坐上了家里來接她的馬車,讓人繞路去了比較熱鬧的東大街點心鋪子,挑了一家排隊比較長的店鋪,買了兩包新鮮月餅打算回家送甄父裴氏他們。
她把自己做的兩包月餅放在左邊,把點心鋪子買來的兩包月餅放在右邊。
哪怕甄停云自己覺著自己做的月餅更能顯出心意,但她也必須承認:點心鋪子里的月餅聞著就香,說不定吃起來也更好吃……
想起杜青青之前的提醒,甄停云還是沒忍住,打開了包著月餅的油紙,捏了個自己做的小月餅嘗了嘗味道,眉心漸漸也放松了下來:雖然味道不怎么香,可吃著味道還行,她做得還不錯!
這樣,她就能放心送去給元晦啦。
甄停云秀眉舒展,重又抬手將油紙包好。想了想,她還是把這已經吃過一個月餅的油紙包往后挪了挪,想著這包留給甄老娘好了——這要是甄老娘在這里,八成要說她女生外向,胳膊肘往外拐!
不過,甄老娘畢竟不在嘛。
甄停云收拾好了東西,這便轉頭便與車夫道:“先不回家,去西山。”
畢竟馬上就是中秋,回家后輕易不好出門,所以,她覺著自己最好還是趕在回家前把這月餅送去給元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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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傅長熹正在宮里與鄭太后說話。
與女學里不同,宮中早就在六月里用上了冰。這些冰都是去歲十一二月里派人去湖里或是山上采來的冰塊,割成整整齊齊的方塊,然后由專人運至宮中冰窖,直到夏季方才取出啟用。而送到鄭太后慈恩宮的冰自然更需小心,必得要有能工巧匠在雕刻琢切磨,雕刻出人物鳥獸,或是山水樓臺,供在殿中各處,清涼無比。
只是,哪怕如此,鄭太后今日穿戴也甚是單薄。因著邊上只有攝政王,她便做家常打扮,烏黑的長發松松的挽了一個髻,發髻上并無半點珠翠,就連身上也只一件緋紅色的薄綃紗衣。
倒是叫人后知后覺的想起來:這位太后實際上還年輕得很,仍是貌若少女,娉婷裊娜。此時著一襲緋紅紗衣,一眼望去真真是冰肌玉骨清無汗,花容月貌不足擬。
事實上,因著先帝早去,鄭太后往日里多著素衫,形容高貴,姿態雍容。現下,她卻借著過壽的名頭換了這身衣衫,那一抹淡淡的緋紅映在那光滑如鏡的磚面上,恰似晚霞無意落下的顏色,映照在她近乎無暇的臉容上,霞蒸艷色,綺艷照人。
甚至,這樣醉人的顏色乃是最擅丹青的畫師都難描難繪的。
可惜,傅長熹卻恍若未見,他是來與鄭太后商量了如何安置那些前來拜壽的外邦使節,其中就有北蠻來使。
鄭太后雖然原是想著難得過壽,那些外使也是千里迢迢的帶著賀禮過來,多些賞賜也是應有之意,也好顯出天/朝氣派,皇家富貴。只是,既然傅長熹覺著不好賞賜過多,她便也點頭應了——她對這些小事其實并不十分在意,也犯不著為著這些外邦來使與傅長熹爭執。
正事既定,傅長熹便要起身告辭:“若太后沒有其他事,本王就先告退了。”
“等等。”鄭太后開口喚住了他。
只見鄭太后抬起手,緋紅色的綃紗袖子跟著滑落下來,露出一截白膩纖細的玉臂,其上竟還帶了個鑲金嵌紅寶的白玉臂釧,那玉色幾與她的肌膚一色,其上紅寶更是晃眼非常。
傅長熹不耐的回過頭,看著她:“太后還有何事?”
鄭太后只得隨意尋了個借口,伸手將那早就擬好的宮宴名單遞了過去:“王爺且看看,可有要刪改的。”
傅長熹想了想,還是坐了回去,正想接了那單子細看——他還真有些好奇,燕王妃或者惠國大長公主是否與鄭太后說過話,有沒有加上甄停云的名字。
就在此時,忽而便見著個侍衛從門口快步進來,上前行禮,說是有要事稟告。
鄭太后忍不住蹙起眉頭:自上回她杖斃了那個不知事的太監后,宮中上下也都知道了她的規矩,斷不會在她和攝政王議事的時候上來說話。所以,這侍衛應是攝政王身邊侍候的,這時候急忙忙的進來,只怕還真有什么要事。可是,兩人難得獨處,就這么被人打斷也確實是可惱……
傅長熹果是聞聲抬起頭,看了看那侍衛,免了他的禮,讓他上前稟事。
侍衛快步上來,附在他耳邊細聲稟了幾句。
傅長熹聽著聽著,不由挑了挑眉,唇角微翹,隨即又強自壓平了,這便將那單子擱回了案上,轉口與鄭太后道:“此事太后做主便是,本王府上還有事,需得回去一趟。”
不等太后應聲,傅長熹已是徑自起身,闊步往殿外去。
鄭太后盯著他高挺的背影,幾乎咬碎一嘴銀牙,好容易才忍住了這火氣,又叫了守門的太監上來問話:“我不是讓你們守在門外,閑雜人等一律不許進出的嗎?”
負責守在殿外的幾個太監顫顫巍巍的跪了一地,惶然道:“回太后的話,那,那畢竟是攝政王身邊的人,奴才等實不敢攔!”
鄭太后如何不知這道理,她不過是借題發揮,遷怒罷了。此時聞言,她也不過是輕拂紅袖,冷冷道:“拖下去,杖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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