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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老娘本就歡喜孫女這樣粘人,心里又顧著她明兒要考試,只得端出半推半就的模樣,道:“行了,那你今晚就留我這兒休息吧。”
甄停云自然乖乖點頭。
其實,她本還想著出去一趟,可瞧著眼下這天色,再看看身邊的甄老娘,索性便留了下來,想著不好驚動了甄老娘,惹得甄老娘與裴氏婆媳再添新賬,還是明早提前出門,悄悄解決了才是。
因著還有個甄老娘在邊上,甄停云晚上雖是一直在想事,可到底還是睡了個囫圇覺。反到是裴氏,孤枕難眠,竟是一整晚的都沒睡著。
虧得還有甄倚云在。
因著今日乃是女學入學考,甄倚云這個女學生也不必去女學上課。她昨夜里隱約聽說了正房這頭發生的事情,心里既忐忑又好奇,也沒睡好,一早便來與裴氏請安,打探些情況。
聽說了父母的爭執,甄倚云倒是與裴氏想到了一處去,溫言安慰起裴氏,也算是略緩了緩裴氏的憂慮。
結果,這頭母女兩人正親親密密的說著話,下人就來稟,說是甄停云一早就牽著馬出門去了。
裴氏心里不放心,不得不多問了幾句:“二姑娘可有說是要去哪?”
下頭的人哪里知道,只喏喏回道:“沒呢,也不叫人跟著,牽了馬出門,直接就走了。”
裴氏嘆氣:“這丫頭……”
甄倚云心里暗喜,口上則是溫聲勸道:“今兒是女學入學考,這關頭出了這事,二妹妹心里怕也不好受,叫她出門走走許是好事。”
裴氏拍了拍長女的手臂,嘆道:“也是這個理。”頓了頓,到底還是有些感慨:“還是你懂事。”
甄倚云心里便更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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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甄停云昨晚上生氣歸生氣,難過歸難過,該想的法子還是都想了一遍。
最開始的時候,她是想去尋元晦這個先生的,畢竟對方明顯是攝政王身邊看重的人,這對他來說或許只是捎句話的小事。而甄停云手上還有元晦給的紫玉佩,無論是親自去別院找人,還是派人拿著玉佩去別院傳話也都是方便的。
可,元晦都已經教了她這么多,幫了她那么多,她實在是羞于為著自家惹出的事情麻煩人家。
所以,思來想去,甄停云也只想到了一個法子:去尋楚夫人——她是京都女學的女先生,按理是可以引薦一個學生去參加考試的。正因如此,她一早就牽了馬出門去了,去的正是楚夫人先前留給她的地址。
若楚夫人此時不在府中,那就只能直接去京都女學了——今日乃是女學入門考,楚夫人這位女先生必也是要去學里幫忙的。
幸好,甄停云雖然倒霉到了極點,有裴氏這么個親娘,這時候卻還是有那么一點兒的小運氣。她騎著馬到了楚府,正好就碰著了正要出門的楚夫人。
甄停云頗為慶幸:幸好一路趕的急!要是再晚一點,只怕就得去京都女學找人了。
倒是楚夫人,她見著甄停云獨自一人策馬過來,不由也是吃了一驚,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人,訝異問道:“今日是女學入學考,我瞧你這年紀,想來也是要考女學的,怎的反是到了我這兒?”
甄停云一時間竟是不知該怎么說。
是說自家憑證被親娘拿去換了間鋪子?
還是直接下馬懇求楚夫人為自己引介,好讓自己得以參試?
…………
千言萬語到了口中,甄停云反倒不知該如何說,她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緊了緊,然后便從馬上翻身下來,行至楚夫人身前,鄭重其事的與她行了一禮,認真道:“當初夫人在客棧曾經聽過我的簫聲,也曾起意要收我為徒,可惜我當時眼拙,誤失良師。不知夫人如今可愿收徒?”
楚夫人聽著她的話,不由微微的挑了挑眉,目中掠過一絲興味。
聯系到今日乃是女學入學考的日子,她心里也略有了些底。按理,她原就看中了這姑娘,先后兩次巧遇,此時順勢收個徒,成全一二也未嘗不可。
只是,瞧著面前小姑娘那故作鎮定,實則隱隱含憂的神情,楚夫人話聲一轉,倒是笑了笑,語聲溫和:“我與旁人不同,總覺著這收徒之事是講究緣分的。當初你我同在客棧,你心下有離愁,寄情于簫曲之中,恰好打動了我心中舊思,令我起了收徒之意,只可惜,你拒絕了;后來,我們又遇見了一次,你雖不知我的身份卻也請我去了你的莊子,我喜歡你這性子,這才將身份坦然相告,想著你若再提拜師之事,倒可應下。可惜,你年紀正輕,面上薄,又沒說出口………”
“如今這算是我們第三次見面。”楚夫人面容清秀,眉間含笑,語聲沉靜,一字一句極是清楚,“正所謂事不過三,這也是我們之間最后一個緣法了。只是……”
楚夫人說到一半便頓住了聲,并未把話說完,反是凝目看著甄停云,仿佛意有所指。
甄停云壓下心中忐忑,咬了咬唇,抬眼去看楚夫人。
楚夫人依舊是眉目溫柔,含笑看人的模樣。
甄停云將她的話細細琢磨了一番,已是明白過來。她從自己懷里取出那支紫玉簫,恭謹一禮,輕聲道:“我與夫人乃因簫聲相識,今我欲拜夫人為師,當以簫聲代言。”
此言一出,楚夫人面上笑意更深,語聲里亦有幾分真切的贊許:“此言大善。”
得了楚夫人一聲贊許,甄停云也不由松了一口氣,抬手持玉簫,深吸了一口氣,方才開始吹簫。
元晦曾與她說“曲為心聲”,她亦是愿以心聲訴之曲中。
一時,簫聲如訴。
其聲初如清泉,潺潺流過,流水不腐,清越婉轉;一時水聲轉急,樂聲便如溪流如長河,波浪滔滔,其聲激烈;最后,江河入海流,萬里波濤化作深海寂寂,樂聲轉低,似有暗流涌動,溫柔而爆烈,不失初時婉轉清越的聲調。
楚夫人聽著聽著,不由闔目,神色竟是微微的變了。
一曲罷,天邊初升的朝陽照亮了半邊天,清晨那乳白色的薄霧一點點的散去,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樣溫柔的晨光里慢慢醒來。
楚夫人抬目去看甄停云,那目光里竟是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復雜意味。
似還帶著一絲溫柔而又包容的痛惜。
不待甄停云重又開口,楚夫人已是頷首,干脆利落的有了決定道:“我正要去京都女學,你既是已牽了馬來,便與我同車一起過去罷。”
甄停云方才從自己的曲中回過神來便聽到這話,又驚又喜,有些不敢置信,只吶吶道:“我,我還沒準備好拜師之禮。”她這一趟,雖是昨夜里輾轉反側想出來的最后一搏,卻也多少帶了些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忐忑。來時雖擺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可她心里實際上也是沒什么底氣,自然沒準備什么拜師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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