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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視線順著貓兒移動,等它不見了,才回頭朝許鶴寧笑笑,一張俊臉溫和無害。
是平時在大臣跟前那豁達和善的儲君模樣。
許鶴寧嗯了聲,準備告退繼續帶人巡宮,太子卻是伸手拍他肩膀,壓低了聲道:“你那大舅舅闖禍了,你可知?”
他聞言神色不變,內心卻有風浪。
太子怎么知道了?
他沉默著,濃眉下的雙眸深幽,隱隱是帶著不悅的。
太子見此當然是猜到他心里有數,對他的冷淡無所謂地笑笑,收回自己的手,往身后一背就繼續朝前走了。
許鶴寧余光掃過太子繡山河紋的斑斕袍擺,在暗中猜測太子提醒的意思。
他大舅舅進京來,即便犯了事,也不可能驚動到太子,除非是此事還有他人經手。
唯一不確定的是……不知那人是太子信任的,還是忌憚的。
可不管哪一樣,都說明太子十分關注他。
原本太子盯著自己,許鶴寧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感覺,畢竟自己是水寇出身,本來就是皇帝監視的對象。儲君想要監視也正常。
但莫名的,他在此時就有種微妙的感覺。
他皺了皺眉,藏下心里紛亂的猜想,繼續巡宮。
天色漸暗,皇城外宮門準備落鎖,他在落鎖后再巡視一圈確認無誤,想回到禁衛的班房吃口飯歇片刻。哪知又被皇帝召了過去。
來到明昭帝跟前,許鶴寧有種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的錯覺。
不過明昭帝居然是請他吃飯的,只有他一人。
“你晚上要當值,酒就別喝了。”明昭帝給他分了幾個菜,都是肉類的。
既來之則安之,何況還有美食,他索性就放開了膽子吃。反正他當著帝王面狀告皇子的事情都干了,還有什么不能大膽的。
許鶴寧在此時還想起云卿卿來,他近得嬌氣包多,也被她帶著看到吃的就先把煩心事放一遍。
她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唯有美食不可辜負?
當時他還酸,逼問自己就可辜負了,居然跟一堆死物醋上。
想到在家里的小妻子,許鶴寧眼角眉梢都變得柔和,眼里像有星子揉碎了,閃動著光輝。
明昭帝一抬頭,就見到這個幾乎是隨了他娘長相的兒子嘴角笑容溫柔,略一思索,就知道他是在想什么。
出息!
吃個飯也想媳婦不成?!
可明昭帝再腹誹,心里何嘗不是羨慕的。起碼兒子還能正大光明地想,他呢,困在四方的皇城里就罷,兒子他娘還不愿意見自己。
算一算,都快近兩個月沒見了。
也不知她心里還是不是那樣恨。
許鶴寧一頓飯倒是敞開了肚皮地吃,明昭帝則思緒千回百轉的,到最后用得比往日都少。但與兒子共餐,到底給到他些許安慰。
可惜他即便有歡喜也不能在兒子跟前表露,只能維持著威嚴,又有點舍不得放人離開,索性再找了西北賑災情況的折子給他。
“左右你今晚都當值,這銀子也算跟你有點關系,你辛苦辛苦,理得更詳細一些給朕。”
皇帝撿著折子,許鶴寧望著哼哧哼哧搬來長案的小內侍,強忍著才沒黑了臉。
所以狗皇帝就是用一頓飯來收買他干苦力的?!
廖公公抬了抬耷拉的眼皮投瞄他神色,心里嘆氣。
陛下這估計又讓肅遠侯暗惱了。
長夜漫漫,許鶴寧就和折子作伴。
乾清宮的地龍只設在東西暖閣里,大殿空間空曠,如今又是冬日,入夜了從門縫透進來的風游絲一般就往人骨頭縫隙里鉆。
廖公公怕給這位爺凍著了,讓人在邊上生了四個火盆,好讓能烘得暖一些。
明昭帝歇下時又讓加一個,小內侍在邊上盡心盡力,一見炭火燒點寫就往里添。許鶴寧托這份照顧,都差點被烤出汗來。
到了下半夜,太過舒適的環境讓他都打起瞌睡,險些筆一歪要毀了快寫完的折子,連著灌了一兩杯涼開水才算精神一些。
抄著折子,許鶴寧看到里頭有不少是先呈了太子再給皇帝的,太子的字跡跟他的有些形似,把兩人字放一塊看,親兄弟似的。
他看著,嘴角一抽。
跟狗太子當兄弟,可沒有什么好下場。瞧瞧那大皇子,再瞧瞧那三皇子,一個是自己找死失了帝王歡心,一個是啥也沒干就先犯了大錯。
所以沾上狗太子都不見得好。
許鶴寧醒醒神,繼續往下抄。
突然看到一個朱筆批示的‘可’字,那字……太子的?
怎么感覺筆鋒更凌厲,有點像他臨摹的字帖上那字。
他心頭一跳,再去細看,發現邊上有黑墨的字跡,寫著一連串請示帝王的話。而在太子字跡下邊,帝王批復的館閣體亦紅彤彤的工整寫了兩三行。
這樣一看,那個紅色的可字就是太子寫的。估計是先把折子發回去給官員,官員再另外用折子寫了其它內容,然后才有的太子那一行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