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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徐嬪低低的哭聲傳出來,透過晃動的珠簾,福姐兒瞥見一個軟綿綿的穿著水紅輕紗寢衣的人影投入趙譽寬闊的懷抱里。
那個適才還捧著她的臉溫柔說話的男人,也是旁人的天。
福姐兒淡然一笑,在廊下定住了步子。——她跟進去,確實不合適。
今夜沒有一絲風,悶熱得叫人喘不過氣。福姐兒頭還有點暈,靠在柱子上別過臉,正瞧見曼瑤垂頭從西配殿往自己這邊走。
福姐兒待曼瑤不動身色地回到她身邊,方福身行禮告辭。
屋中,徐嬪哭得淚人一般,緊緊揪住趙譽的衣擺,聲音又低又軟,再楚楚可憐不過了,小聲地哀求道:“皇上不要走,妾好怕啊……雪兒還那么小,妾這般沒用,根本保護不了她……皇上如不護著我們母女,只怕……只怕今天這種事將來是少不了的。心凝不敢怨誰,也不敢指摘誰。心凝入宮七年了,去歲才成了皇上的人……這種事心凝真的很難適應,為什么人心是那么可怕……”
趙譽低低地嘆了一聲。閉上眼,沒有甩開那雙揪住他衣擺的手。
挑眼朝外望去,大殿的門已被人無聲地掩住了。那個隨他而來的人,不知是否還癡癡地候著他……
福姐兒扶著曼瑤的手回到祥福宮,屏退宮人,屋中只余他二人,福姐兒挽住曼瑤的手,急切地道:“有發現么?”
曼瑤道:“做得很是隱秘。奴婢四下窗口都瞧了,沒甚不妥,窗臺上沒半點用過迷=藥等物的痕跡。娘娘這兩天胃口不好,御膳房端過來的飯菜基本未曾動過,想來不會是飲食上的問題。路上娘娘亦未有甚不自在,奴婢猜想,恐怕也不是齊嬪做的小動作。奴婢適才和集芳閣幾個宮人套了話,小公主跌摔的時候,好些伺候的人都恰好不在場,他們在背后亦猜測良多。拒娘娘所言,那時候屋中似乎只有一個乳娘在內?”
福姐兒抿了抿嘴唇,道:“好像是個姓何的乳娘。”
曼瑤點點頭,道:“娘娘不必憂心了,待奴婢將此事透漏一點給彩衣知道。”
彩衣知道了,皇后也就知道了。蘇皇后在宮中多年,比她這個剛入宮的人勢力穩固得多,手底下能用的人也多得多,打聽這種事,比她來得容易。在她平安產下皇子之前,蘇皇后定然是不會允許有人將她帶累的。
福姐兒反倒沒那么憂心了。走了一圈又出了一身的汗,叫人打水沐浴過,方安安穩穩地睡下。
蘇皇后果然很快得了消息,將福姐兒喊過去斥了一通。
蘇皇后靠在臨窗炕上,指著她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來做什么的?伺候好皇上就罷了,誰準你去結交旁的妃嬪?事先不曾問過本宮,私下里就隨人家去了,現在出了事,無法收場,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么?你還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嗎?真以為皇上是喜歡你,看重你,待你好?抹掉蘇這個姓氏,你什么都不是!”
福姐兒垂眸不語,安靜地聽著蘇皇后的斥責。蘇皇后說出這些話時,終于撕開了最后的偽裝。福姐兒從來都知道自己只是一步棋子,只是蘇皇后從前還肯粉飾太平,哄一哄她罷了。
待她罵得累了,一揮手叫福姐兒退出去,召來張嬤嬤,仔細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何乳娘換班從集芳閣出來,就被幾個眼生的太監堵住嘴帶走了。
第二天,長寧宮得了消息,溫淑妃掌理六宮,又是徐嬪舊主,對小公主受驚嚇一事,極為震怒。
集芳閣正殿中,溫淑妃鏗然跪在御前。
“皇上,此番輕輕放過,只會教某些人越發肆無忌憚,心凝這個孩子來得容易么?三災八難走到今天,九死一生才有了雪兒,皇上那般疼愛,就舍得眼睜睜瞧著有人歹心頻起,把雪兒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一再傷害?雪兒何辜,徐嬪何辜?”
溫淑妃說這些話時,徐嬪立在一側,悄悄抹著眼淚。趙譽移目看過去,見她羸弱的身體搖搖欲墜,全靠側旁的夏賢妃扶著才勉強站立著。
溫淑妃道:“皇上仁慈,對后宮向是溫和以待,妾身知道皇上為難,妾身愿做這惡人,擔這惡名,皇上,妾身已叫人把罪魁禍首帶上來了!”
趙譽眉頭一凝,震驚地看向溫淑妃。溫淑妃冷冷一笑,喝道:“把人帶進來!”
福姐兒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扭住,推搡著帶了進來。
趙譽臉色極沉,盯著溫淑妃道:“淑妃真是雷厲風行。”
溫淑妃根本不在意趙譽話語中的譏諷之意,笑著瞧向被壓跪在地上的福姐兒,緩緩站直了身子,走到福姐兒身前,尖長的大紅指甲刮在福姐兒臉上,冷笑道:“好一張美人皮,可惜心思歹毒,后宮斷斷容不得你!”
福姐兒仰頭微微一笑:“淑妃娘娘,不知婉柔所犯何事?婉柔身居嬪位,無證無據就被強押而來,還望淑妃給個說法。”
溫淑妃不料她現在還不肯低頭,見她一雙美目倔強地盯視著自己,半點不見恐懼。溫淑妃心頭火起,揚起手,“啪”地甩了福姐兒一個耳光。
福姐兒偏過頭去,憤怒和恥辱浪潮一樣涌來,身子微顫,閉了閉眼。趙譽在上,怒道:“淑妃,成何體統?”
溫淑妃冷笑:“皇上,難道妾身連處置一個犯錯的嬪妃的資格也沒有了么?”
說著,又揚起了手掌,趙譽眸子沉了沉,幾步行至福姐兒跟前,伸手攥住了淑妃手腕。
“淑妃!”趙譽眸中透著濃重的厭惡,不客氣地將她的手腕甩開,“記著你的身份!你是四妃之首!位同副后!”
溫淑妃瞳孔放大了一瞬,唇邊凝起了澀澀的笑意。位同副后?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為了蘇皇后,他連蘇家無恥塞進來的人都一個個的收容了,給予寵愛,給予位份,甚至給了孩子……可她呢?多少年了?他多少年不曾用柔情的目光望她?多少年不曾觸碰她一下?她生就一張如此艷麗的容顏,卻被無情冷落了這么多年。蘇皇后究竟哪里比她好?
“皇上究竟是在意我的身份,還是心疼這個美人兒?”溫淑妃冷笑道,“皇上,心凝看著呢!心凝也是您的女人,雪兒是您的孩子!”
“淑妃,本宮看你是魔怔了!”
一道清冷的嗓音,夾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從外傳來。
蘇皇后扶著董冰的手,緩步走了進來,在門前規規矩矩行了禮。
“皇上,妾不才,宮中發生了如此大事,令皇上憂心了。”
趙譽挑了挑眉頭:“給皇后看座。”
蘇皇后病體難支,走個幾步便氣喘不停,甚為影響威壓。
蘇皇后再三謝過方坐了,笑看著淑妃道:“本宮病中,辛苦淑妃代管六宮事。小公主受驚一事,本宮已有耳聞。卻不知淑妃緣何不追查真兇,反倒一再拿這等瑣事煩擾皇上?”
溫淑妃冷笑道:“皇后娘娘,妾既代管六宮,自是要為皇上安頓好六宮之事。今番蘇皇后的侄女兒犯錯,為表公正,妾亦不好徇私,難道娘娘是怪罪妾了?”
話落,笑著掩了掩嘴角:“瞧我……皇后娘娘勿怪,如今都是一般姐妹,還說什么姑母侄女的呢……”
譏諷之意毫不掩飾。蘇皇后頓了下,繼而笑了起來:“正是,都是服侍皇上的人。淑妃是,心凝是,婉柔也是。今番心凝母子受罪,本宮心中何安?知此事后,連夜審問了涉事人等,如今證據齊全,才敢擾到圣駕前。”
說罷,朝趙譽道:“皇上,妾身已經查知兇手何人。”
趙譽抿了抿嘴唇,瞥一眼跪在地上的福姐兒,沉聲道:“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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