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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皇后拍了拍手掌。外頭,張嬤嬤帶著兩個婆子,就如溫淑妃的人扭送福姐兒前來一般,押了個婦人走了進來。
夏賢妃驚呼道:“這不是何乳娘嗎?”
蘇皇后笑道:“正是,前番公主受驚,便是這何乳娘一人在西配殿中服侍,當日事她再清楚不過了,何乳娘,把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給皇上和幾位娘娘聽!”
那何乳娘是個微胖的婦人,生得干凈秀氣,早在小公主誕生前就被安置在徐嬪宮中,一直將小公主喂養得很好。她身子微顫,恐懼地看了眼蘇皇后,不敢去瞧趙譽神色,跪在地上叩頭道:“是……是!皇上,娘娘們,民婦……民婦當日,乃是受人所托,在謹嬪娘娘進來之前,揚了一把醉人散在門前……”
趙譽眸色深濃,垂了垂眼睫,唇邊凝了抹意味不明的笑。
溫淑妃道:“何乳娘,你是受誰所托?皇上在前,你無需怕,你若是無辜的,亦無需代人受過。你可要仔細斟酌!”
那何乳娘身子抖如糠篩,聲音發顫地道:“民婦……民婦不敢。民婦乃是聽從一個眼生的宮人指使……她,她事先和民婦說好,以她的聲音為信,趁著幾個娘娘還沒進來,灑了極細微的香粉在門前,那個第一個走進來的人……就是謹嬪娘娘。那醉人散有奇效,一旦吸入鼻腔,就有頭昏目眩的感覺……且揮散極快……”
夏賢妃蹙了蹙眉:“當日,齊嬪和本宮隨后就走了進去,為何本宮與齊嬪無恙?”
何乳娘叩了個頭,似乎怕極了,支支吾吾地道:“醉人散單獨吸入倒是無礙的,需加佐分量不輕的麝香,才會見效……”
麝香乃是名貴香料,尋常不易得之。可此物在宮中卻是妃嬪們避之不及的大忌,只因其極易造成懷胎不育。
夏賢妃不由看了眼福姐兒,“難道說……”
福姐兒垂低了頭,咬住嘴唇沒有說話。
蘇皇后下意識地蹙了蹙眉,眸中波濤涌動,若非是在人前,便要將福姐兒揪住好生問一問了。
何乳娘低聲道:“民婦也是聽那宮人說起,當日在南苑,戲樓里頭熏的是麝香,謹嬪娘娘覺得不錯,贊了幾句,那管事太監為討好謹嬪,便進獻了一些。只是民婦也不知……娘娘會日常用著此香,當時聽人說起,也是……極為訝異……”
趙譽面容看不出任何波瀾,聞言,甚至不曾朝福姐兒看上一眼。
溫淑妃冷笑道:“你口口聲聲,說是有人指使,可至此時,尚未說及是誰人擺布。”
何乳娘抿了抿嘴唇,硬著頭皮道:“那宮人找上來時,民婦本是不愿的,是那宮人保證,可以替民婦的弟弟尋個可靠的差事,又許了許多金銀……民婦當時留了個心眼,偷偷尾隨了那姑娘……見那姑娘輾轉去了錦安堂……”
夏賢妃道:“你的意思是?那宮人乃是齊嬪的人?”
何乳娘戰戰兢兢地道:“民婦亦不敢確定……不過那宮人額角有顆小痣,說話時有細微的南方口音……”
蘇皇后道:“回皇上,妾已吩咐人找到了何乳娘所訴之人。”
趙譽淡聲道:“帶進來。”
蘇皇后給張嬤嬤遞個眼色,很快,就有個被用過刑的宮人被押了上來。
她模樣有些可怖,雙手紅腫潰爛,皆是傷。徐嬪嚶嚀一聲,怕得別過臉去。
那宮人一進來,就跪地叩頭如搗蒜,口口聲聲哭道:“都是奴婢一個人的主意,是奴婢瞧不上謹嬪!奴婢為我們齊嬪娘娘不值,想除去謹嬪娘娘,以討好徐嬪,求個上位的機會……都是奴婢鬼迷心竅,是奴婢鬼迷心竅!”
她以頭觸地,重重的叩首。青磚石地面被撞擊得砰砰作響。蘇皇后蹙了下眉,揚聲道:“快把她按住……”
話音出口,卻已晚了,只見那宮人額上血流如注,重重撞在地面上頭,身子陡然抽搐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張嬤嬤連忙上前,按住那宮人的臉探了下鼻息。朝蘇皇后搖搖頭道:“娘娘,沒氣了。”
蘇皇后怒極,重重拍了下座椅扶手。
徐嬪嚇得小聲尖叫,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夏賢妃忙叫人將徐嬪攙扶到后頭暖閣里,走上前來跪在趙譽面前:“皇上,事情已經真相大白,求皇上替徐嬪母女做主,替受陷害的謹嬪做主!”
蘇皇后亦站直了身子,緩緩地拜了下去:“皇上明鑒,謹嬪自入宮來,謹小慎微,步步仔細,卻頻頻受人構陷,委屈不已。望皇上重懲那背后推波助瀾之人,還謹嬪一個清白,還后宮一個安寧。”
趙譽抿了抿嘴唇,一一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溫淑妃驀地笑了起來,揚眉指著福姐兒道:“本宮倒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一下謹嬪。”
“不知謹嬪時時用著麝香,是何用意?難道謹嬪身邊的人不曾提醒,麝香有礙生養?”
蘇皇后亦朝福姐兒看了過去。臉色沉沉如霜。
福姐兒眸子垂下,低聲地道:“妾不知麝香有害……不過覺著氣味宜人,便用著了……”
即使她不知情,她宮中那么多人,不可能都不知情。她私用麝香而未被發覺,全因她是摻在了素日用的旁的熏香里頭。
溫淑妃笑道:“是么?謹嬪你還真是不小心呢。你日日熏著這香去皇后娘娘宮中,皇后娘娘身邊那么多老資歷的嬤嬤和宮女都沒覺察出來,可真是湊巧了。”
夏賢妃嘆了一聲,打斷溫淑妃道:“唯今最要緊的,難道不是該將齊嬪傳過來問一問么?齊嬪宮人做出這種事,構陷妃嬪,殘害皇女,未免太大膽了!”
門前,齊嬪披發素服,鏗然跪在階下,朗聲請宮人代為通傳。
“罪婦齊氏,馭下不嚴,有負圣恩,特來請罪,請皇上皇后責罰!罪婦絕無二話!”
溫淑妃笑了笑:“來得還真是及時。不知皇后娘娘打算如何處置?”
蘇皇后輕輕抿了抿頭發:“皇上在前,自是全憑皇上吩咐。不過本宮忽然想起來,這位何乳娘,當初好像是溫淑妃你替徐嬪請進來的?這件事發生以前,何乳娘怎么就沒跟淑妃你商量商量呢?畢竟,淑妃能給的好處,可比齊嬪多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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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白日里的風波已悄然平息下來。
因宮人死無對證,齊嬪認罪態度誠懇,徐嬪母女又未受到實質傷害,趙譽令齊嬪禁足三月,非令不得出宮。
至于溫淑妃,多次冒犯圣顏,治理后宮不力,亦受了牽連,不知趙譽是否前情加舊怨一并罰了,竟直接褫奪了其協理六宮之權。后宮諸事交由夏賢妃暫時代管。
蘇皇后本欲將福姐兒留下好生問責她私用麝香一事,人才帶到坤和宮,就被黃興寶傳了去。
紫宸宮內,福姐兒無言跪在階前,趙譽捏著她的下巴,輕輕撫了撫她的面頰,“還疼嗎?”
他早承諾過,再不會容許任何人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