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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轉身,她就鉆進洗手間,坐在馬桶蓋上傷傷心心地哭了。
當然,哭之前,還不忘用消毒液把馬桶蓋擦得干干凈凈。
沒幾秒鐘,手機響了。
她一邊抽噎著,一邊拿出手機,定睛一看,是喬野的電話。
深呼吸克制住哭音,她才接起,“才幾分鐘啊喬老師,就這么離不開我嗎。”
喬野在那頭頓了頓,聲音里帶著無奈,“別哭了,徐晚星。”
她一驚,要不是這是女廁所,她都懷疑喬野在偷窺她了。
“我哪有哭?”
“把眼淚擦干。”
“說了沒哭!”
“打車回家吧,趁眼前哭腫之前,有東西給你看。”
“要怎么說你才信我沒哭——等等,什么東西?”
徐晚星顧不上哭了,打車回家,如他所言,在某本參考書里找到了一封信。
她有些糊涂,喬野是在什么時候偷偷寫下這封信的?后來從記憶里摸索出幾個可疑的時間點。
也許是有天夜里她埋頭完成作業時,也許是在圖書館那晚他坐在她對面時,又也許是某個深夜,她已睡熟,他卻悄然起身,寫下了這封信——
徐晚星:
我一直是個不喜歡變量的人。
兒時初接觸天文,祖父說不管身邊人或事如何變幻,在一個固定時刻,從望遠鏡仰望一個固定角度,總會看見要找的那顆星星。
那時候我失去母親,又跟著父親顛沛流離,不斷轉學、搬家,身邊永遠是需要重新認識的人,和等待融入的集體。所以我開始厭惡變量。
這大概是一個孩子因為缺乏安全感,所以才有的愛憎分明,但這么多年里,我一直不喜歡變量。對數字敏感,和理科打交道,大概也來源于此。相比起復雜多變的文字,數字是不變的。所有的定理、公式,不管我轉學搬家到哪里,它們永遠是親切熟悉的。
而在我漫長又短暫的人生里,你是最大的變量。
費曼說過,“物理學家總認為你需要著手的只是:給定如此這般的條件下,會冒出什麼結果。”
我曾以為很多事情都能遵循這樣的邏輯。努力學習了,所以會有好成績。與他人和睦相處,所以能融入集體。公式與定理運用過無數遍,于是熟能生巧。可你不是。你冒冒失失從教室里沖出來,撞在我心上,那一刻我從未得知,你會是我此生最大變量。完全沒有辦法預測走向,哪怕我給出了充分的條件,也不知道你會帶來怎樣的結果。
大概因為你過分跳脫,也不遵循這種邏輯,所以起初我們針尖對麥芒。
我認為你對自己的人生不夠嚴謹,做事漫不經心,沖動魯莽到不計后果。如果這種看法始終未曾改變,那么我們的走向也不會是現在這樣。可你很快用你特別的方式震撼了我,也改變了我。
嫉惡如仇,這是認識的第一個你。會為陌生人挺身而出,在公平正義無法實現的前提下,敢于以暴制暴。若只是耳聞,我會認為你魯莽。但親眼見證你為春鳴挺身而出,在診所聽見于慶慶細數你曾仗義相助的過往,再抬頭時,你從治療室走出來,像個俠女。
執著坦率,這是我所知悉的有關于你的第二件事。曾被霸凌的少年們投入麾下,于是你義無反顧成為大姐頭,由始至終擋在他們前面。物理競賽,因為羅老師的一席話,你哭了一場,于是全力以赴,絕不辜負他人對你的期待。你大概并不知道我也撞見了那一幕,因為大中午去走廊上抽煙的不止師長,還有那時候尚有煙癮的我。我看見你擦干眼淚,抬頭時,眼里有光。
后來認識了更多的你,才意識到人與人有這樣多的不同,可求同存異似乎不是多難一件事。即便你是我無法預測的變量,也牢牢吸引著我的目光。
事后回想起來,我們錯過的那些年,我所不知的那些事,我曾為之憤慨、遺憾的一切,冥冥之中都是你帶來的變量。可今夜,你熟睡在旁,我細細思索著這些年的一切,忽覺變量也許才是人生的意義所在。
我當然可以活得理智又平和,一生奉行努力就有回報的準則,做一個心安理得能夠預知未來的人。我可以清晰地規劃出自己的人生道路,十年后進入研究所,二十年后有自己的家庭妻兒,三十年后小有所成,四十年后大有名氣。可當一切被打亂后,人生才真正成為了人生,我也明白了活著的意義。
活著是不知道明天陰或晴,下雨就撐傘,天晴就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