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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哪疼?”夏侯瀲低下頭看他的胳膊和身子,大冬天的,穿得厚實,方才那一下撞得也不兇,怎么就撞疼了?
沈玦來不及思考,隨便謅了個“腿疼”,說出口就后悔了,他撞到哪也沒有撞到腿,一聽就知道在說瞎話。
夏侯瀲笑,“是不是走累了?那歇一會兒。”
沈玦點頭。夏侯瀲把燈擱在地上,蹲下來幫他揉腿。他垂眼看著夏侯瀲的頭頂,道:“交給旁人去辦,對你對東廠都好。”
“你怕我心軟誤了大局么,少爺?”
“我還怕你心里難受。”
“有些事情我總要去面對的,”夏侯瀲站起身來,道,“我躲不開,逃不了,也不想躲,不想逃。”
“你非要自己折磨自己么?”沈玦仍是不贊同。
“少爺,求你了,”夏侯瀲看著他道,“伽藍的事情,我想親自做個了斷。”
沈玦也看著他沉默,最終嘆了口氣,道:“若你師弟愿意歸順,便讓他入東廠。不過,若他執意不從……”
“那就由我,”夏侯瀲箭袖下的手緩緩握緊,仿佛用盡了全力才把話說出口,“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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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光白而冷,雪地反射著清泠泠的光,映在百里鳶巴掌大的臉上,她白得像一個瓷娃娃。她笑著,卻分明有悲哀的味道。持厭低下頭看她,過了好一會兒,很認真地說道:“百里,你有愿望嗎?”
“愿望?”
“嗯,我可以幫你。”持厭道。
“如果我的愿望是你來陪葬呢?”百里鳶輕聲道,“你也愿意幫我實現嗎?”
持厭猶豫了。
百里鳶握緊拳頭,眸子漸漸變得陰狠,低聲道:“果然……都是騙人的!”
“我可以把你的骨灰帶在身邊,”持厭忽然說,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把里面僅有的三個銅板倒出來,放在窗臺上給百里鳶看,“用這個裝。”
那是一個用得很舊了的荷包,原本是湛藍的顏色,用久了顏色褪了,變成淡淡的淺藍色。百里鳶眼里的狠厲消散了一些,問道:“為什么要用這個?”
“這是我弟弟縫給我的。”持厭說,“他送給我的東西不多,后來還弄丟了一些,只剩下這個荷包了。”
百里鳶盯著那個荷包,她一直都知道持厭很想念他那個雙胞胎弟弟,她一點兒也不想自己的骨灰裝在那個人縫的荷包里。她氣得磨牙,轉過身狠狠踹了幾腳大樹,肚子痛得更厲害了,她感覺到有汩汩的血順著大腿往下流。
她踹了幾下停了,扭頭朝持厭大聲道:“你是白癡嗎!那么小的荷包怎么可能裝得下我的骨灰!”
持厭愣了一下。
百里鳶想要離開,她覺得自己現在很虛弱,她出門的時候忘記戴圍脖,凜冽的寒風灌進衣領子里,身子由外往里發寒,肚子越來越痛,她感覺自己站不住了。有個衣裳凌亂的男人出現在前面的拐角,他是出來出恭的,轉眼望見百里鳶,白生生的臉蛋,嬌小的模樣,心頓時飄起來,眼睛發著光踉踉蹌蹌地跑過來。
百里鳶嫌惡地皺眉,伸手探進懷里,握住藏在腰間的匕首。
“滾,你想干嘛!”阿雛不知道從什么地方竄出來,舉著一個掃把使勁兒往那男人臉上打。這個女人兇狠起來像一個母夜叉,原本妖嬈的妝容都鋒利起來。
男人痛呼著逃跑,阿雛扔了掃把,提著裙子跑到百里鳶跟前,道:“你這孩子,不是告訴你別跑到前面來么?”
百里鳶睜著烏沉沉的眼睛看她沒說話,她往邊上一瞧,持厭蹲在窗臺上也瞅著她,他剛剛大概想要跳下來攔那個流氓。兩個人都是傻的,她嘆了一口氣,拉起百里鳶的手想要帶她走,忽然看見雪地上的血跡,驚道:“這是誰的血?”
百里鳶說:“我的。”
持厭也指她,“她的。”
阿雛捉住百里鳶的肩頭,慌張問道:“你怎么了?哪傷著了?”
“我肚子疼。”百里鳶說,“我好像中毒了。”
阿雛愣了一下,問道:“肚子疼?是不是大腿那里流血?”
百里鳶點頭。
“以前流過嗎?”
百里鳶搖頭。
阿雛明白了,又長嘆了一聲。她忽然知道帶小孩兒是什么感覺了,低頭看百里鳶,女孩兒病懨懨的,像水里面撈出來的一張紙片人,蒼白癱軟,沒有力氣。她拉起她的手往后院走,還不忘記吩咐持厭:“去煮一碗紅糖水過來。”
“紅糖水可以解我的毒嗎?”百里鳶問道。
阿雛笑得喘不過氣來,“是是是,不光可以解毒,還可以美容養顏。”
阿雛把她帶回自己屋,把屋子里的炭籠燒旺,然后從立柜里取出月事帶。百里鳶拿起月事帶,那是一根紅通通的長布條,上面繡了大紅牡丹花,內襯塞了棉花,摸起來軟軟的。兩頭穿了細長白布條,不知道拿來干嘛的。
阿雛手把手教她怎么用,連天葵的事兒一并教了。百里鳶懵懵懂懂地聽著,阿雛幫她系帶子,臂彎籠著她,一縷淡淡的胭脂香味兒傳過來,若有若無地罩著她。她心不在焉地想,這味道在哪里聞過,好像很多地方都有,紅樓妓館里的女人總是愛這樣的香粉味兒。阿雛遞給她一個手爐,讓她暖肚子。她捧著手爐,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不會死了,竟然有些悵惘,好像她本應該死掉似的。
她的棉褲臟了,阿雛讓她坐到雕花床上,用棉被擁著裹住她。棉被也是紅的,她知道妓館里都喜歡用大紅被面,這樣男人和妓女上床,就像入洞房一樣,有一種虛假的喜慶。
阿雛也鉆進被窩里,抱著膝蓋問她:“你這孩子,連天葵都不知道,你娘親沒有教過你嗎?”
“沒有,”百里鳶低頭看被面上的**花,“我娘親沒有跟我說過話。”
阿雛疑惑地問道:“為什么呀?”
百里鳶說:“小時候有個算命的來我家,說我是惡鬼投胎,將來會克死父母。我爹娘害怕,就把我送到山上的尼姑庵里住。算命的說庵里的佛氣可以鎮住我,讓我不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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