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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鳶坐在屋檐底下看雪,雪花落在她的朱紅馬面裙上,洇出深紅的印跡。
“大人,本應運到通州驛的極樂果被青州幫首領私吞,該如何處置?”
她身后傳來段九粗啞的聲音,她沒有回頭,只淡淡道:“殺了。”
“上個月叛逃的三個刺客已經被帶朔北,該如何處置?”
她撥弄腰上的流蘇,回答得漫不經心,“殺了。”
“近日東廠大檔頭沈瀲在徹查京中流民,我們的暗樁損失不少。大人可有應對之策?”
她晃著腿,依然道:“派人殺了便是。”
段九頷首:“是,屬下明白了。”
段九正打算告退,百里鳶忽然又出聲了:“等等。”
段九停下腳步,微微俯首。
“我要你殺的不是那個叫沈瀲的家伙,”她扭過頭來,笑容在雪花中顯得沒有溫度,“是沈玦。”
第94章 暗藏殺機
今天是元宵節,黃昏起街上市集就已經開了,吹糖人的吹糖人,唱戲的唱戲,噴火的噴火,還有賣絨花的、賣面具的,攤子要一直擺到四更天。各式各樣的花燈沿街掛了兩溜,燈罩上畫了花鳥還題了字,在風里滴溜溜轉,煞是好看。
唐十七買了個花燈提在手上,尋到一處破落的面攤子點了份元宵,坐下來慢慢細嘗。游人都放花燈去了,攤子里沒多少人,座位都空著。不多時身后也坐下來一人兒,背對著他,點了份水粉湯圓。
唐十七瞧著周圍沒人注意他,捋捋袖子,一個紙團順著手臂滑到手里,他朝后一遞,便送到了身后人的掌心。他把身子微微靠后,壓低聲音道:“伽藍要動沈玦,時間地點都寫在上頭了,但保不齊會變,若有變我想辦法通知你。”
路中間有個踩高蹺的,密密匝匝圍了三圈人在看,叫好聲淹沒了他的聲音,只有身后人能聽見。
夏侯瀲的聲音響起來,“幾把刀?”
他低低答道:“三把,迦樓羅、緊那羅和乾達婆。迦樓羅好像是個快刀手,你要當心。”
夏侯瀲的聲音頓了一會兒,才道:“上次你跟我說書情,是怎么回事兒?”
唐十七撓撓頭,道:“具體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他之前叛逃,被伽藍逮了回來,一回來整個人都變了。他現在挺怨你的,伽藍逮你,他最積極,每天都磨著刀。”
“為什么?”夏侯瀲問。
“因為……”唐十七囁喏著道,“他說你當初殺弒心報私仇,讓整個伽藍萬劫不復,讓所有刺客統統陪你去死……就、就恨上了。”唐十七長嘆了一聲,“這也不能怪你嘛,當初他不是叛逃了嗎,誰知道又被抓回來了呢。他要是在,你肯定就不會對弒心動手了嘛。”
這一次夏侯瀲停了很久沒說話,正當唐十七想要扭過頭去看看他,夏侯瀲卻開聲了,“不,你錯了,我依然會殺了弒心。殺弒心,毀伽藍,就是我原本的目的。”
唐十七不知道怎么說話了,低頭吃了幾口元宵,游人在他周圍來來往往,花燈的光暈在他眼前明滅。他吞下一口元宵,用帕子捂住嘴,裝成在嚼東西的模樣,“還有件事兒要告訴你,那個沈玦……”
周圍太吵,夏侯瀲沒聽見他說話,他卻聽見夏侯瀲說:“還想要吃點什么么?除了這湯團子,還有涼糕窩窩什么的,就是不知道你愛吃不愛吃。”
唐十七扭過頭去,瞧見夏侯瀲對面坐了一人兒,戴著冪籬,黑紗籠住了臉,正用湯匙往黑紗底下送湯圓。風拂過,吹開黑紗的一角,他看見那人白凈的下巴。
是沈玦。唐十七悚然一驚。
“太多了,吃不下。”沈玦把湯匙丟進碗里。
“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給我解決。”夏侯瀲說完,壓低聲音問他,“你剛剛說什么?”
唐十七干笑著道:“沒什么沒什么。就是要你跟著督主好好干,人家讓你往東千萬不能往西,讓你上床,咳,上天,決不能下地。”
夏侯瀲擰眉,“什么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說正事兒。”他頓了頓,道,“之前查抄極樂果,我偷偷藏了一箱,夠兩個人下半輩子服用的量了。”
唐十七驚道:“老大那玩意兒你可不能碰!”
“不是給我的,是給你和書情……算了,先保你,他再說吧。”夏侯瀲道,“等伽藍刺殺督主這事兒過了之后,你就到東廠來干活兒。東廠能保住你,不必害怕伽藍。”
唐十七感動得直想哭,眼淚汪汪地道:“老大,下輩子我要投胎當女的,嫁給你報恩。”
夏侯瀲直犯惡心,“滾你丫的。”
唐十七抹抹眼淚,吃完元宵準備走了。臨走時丟了塊銅板在桌上,余光往邊兒上一瞟,沈玦正撐著腦袋等夏侯瀲把湯團子吃完,那般慵懶的樣子著實不像他平日里所聽聞的殺伐果斷的廠督。
他打了個寒戰,腳底抹油溜了。罷了罷了,他看他老大還挺享受的,反正沈玦是個太監,還長成如此的天仙兒模樣,誰占誰便宜還不知道呢!他老大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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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厭望著幾案上的燈,琉璃罩子罩住了火焰,幾個在寒冬里幸存的小青蟲撲著翅膀往燈上撞,打得罩子啪啪響,仍不死心,還是撞。段九在嗡嗡地說著什么,他一個字兒也沒聽。他看向軒窗外面的小雪,那雪花撲撲地落,像在空中亂飛的白蛾。他想還要好多事情沒做,弒心交代他的,小瀲想要做的,還有他自己想要做的,可是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今天是元宵節,外面在放煙火。云仙樓格外熱鬧,男人們不愿意回家對著黃臉婆,更愿意來這個地方聽曲兒找樂子。處處都是女人的嬌笑,又甜又滑,像絲綢上的蜜。他側耳聽著外面的聲音,思緒又漸漸飛遠了,像一只小小的蜉蝣,飄蕩去迢遠的云山。
“持厭。”段九在喊他。
他懵懂地抬起頭,應了一聲。
“這次刺殺你來主刀,緊那羅和乾達婆是你的副手,聽候你的差遣。”段九指了指持厭的卷宗,“翻開卷宗,持厭,它會告訴你你的獵物是什么樣的人。”
持厭低下頭,視線落在面前的卷宗上,卷首用朱筆寫了兩個字:沈玦。
乾達婆磨了磨牙,惡狠狠地道:“你該讓我來主刀,持厭并不可靠。”
“失去刀的刺客猶如失去獠牙的猛虎,倘若連沒有牙齒的虎都不能駕馭,又如何駕馭你們這些嗜血好殺的豺豹?”段九慢慢說道,“更何況,你還不是伽藍最強的刺客,乾達婆,你至今沒有學會如何掌控牽機絲,然而持厭已經會操控三根了。”
乾達婆像被踩到了尾巴,額上猛地一跳,“牽機絲算什么,刀術才是正途!你們就這么信任夏侯瀲那個小子弄出來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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