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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玦也愣了,抬手揭開眼前人的面具,果然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他長開了許多,臉上的線條透出剛毅的味道,面頰上沾了幾滴不知道哪來的鮮血,為他的面容平添幾分殺伐之氣。
夏侯瀲扶著井爬起來,道:“你就當沒看見我,我走了,有緣再會。”
說著,就朝宮墻的方向走了三步,然后“砰”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沈玦:“……”
夏侯瀲傷得很重,肩膀上的傷口幾可見骨,必須馬上處理。沈玦把夏侯瀲搬到四喜的屋子里,扒光了他的血衣,扔進炭盆里燒了個干凈。幸好沈玦屋子里有些草藥,他捧來草藥,挑了些止血的敷在夏侯瀲的傷口上。
夏侯瀲昏迷著,滿頭是汗,眉頭緊緊皺著,很不安穩。沈玦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發了燒,沈玦打來涼水,用自己的洗臉布沾濕,敷在他的額頭上。
外面傳來一陣嘈雜,有人高喊:“搜刺客,所有人出來!”
沈玦心下一驚,把窗欞開出一條縫,只見外頭來了一列金吾衛,個個兇神惡煞,環鎖鎧和雁翎刀流淌著冷冽的光芒。
若讓他們發現夏侯瀲,夏侯瀲和他都難逃一死。方才看見夏侯瀲的傷太過心急,只顧著幫他包扎,他應當把夏侯瀲先安置在井里的。
來不及懊悔,沈玦的腦子快速的運轉,思考怎么蒙混過關。眼角瞥見四喜桌上的脂粉,沈玦取出一塊胭脂,往夏侯瀲頭臉上點滿紅點,將被子捂好他的身子,再仔細檢查確定自己身上沒有沾上血跡,便出了門。
“皇上呢?皇上怎么沒來!你們是不是皇上派來接我回去的?太好了,本宮要回去了,本宮是貴妃,是貴妃!”高妃興奮地大叫,兩個金吾衛把她綁在柱子上,其他三個妃子沒有高妃那么瘋,都驚恐地縮在門廊底下,露出一雙眼睛打量這群冷峻的男人。
“貴妃晚宴遇刺,刺客往這邊逃了,我等奉命前來追查,公公快令乾西四所所有人來此查驗。”一個衛士說道。
接連有小太監一面系著扣子一面小碎步跑過來,低眉垂首站在門廊底下。
衛士轉了一圈,往每個人的右肩上拍了拍,沒發現什么不對,轉頭問沈玦道:“人都在這了?”
有金吾衛來報:“大人,還有一個人躺在屋里頭。”
“那是四喜公公,他病了,起不來身。”沈玦從容應道。
“病了也要查。”衛士招呼一個下屬,道,“進去看看。”
沈玦道:“四喜公公身上都是紅點兒,奴婢恐怕是天花,大人還是莫要進去的好。”
眾人聞言,都害怕地退后幾步。
衛士面沉如水,道:“上頭有令,每個人都要查驗,若是刺客恰好躲在這里頭,我等如何交代?誰曾得過天花的,跟我進去搜一搜。”
有兩個站了出來,道:“卑職幼時害過天花。”
沈玦暗道不好,道:“大人何必冒此兇險,天花可不是說著玩兒的,奴婢剛從里頭出來,奴婢以人頭擔保里頭絕對沒有刺客。況且四喜公公乃是御馬監劉總管的干兒子,幾位大人做事還需當心著些。”
如今魏德當權,宮里頭太監地位甚高,他們雖然是有品級的金吾衛,遇見太監總管仍得退讓三分。譬如沈玦,雖然在冷宮當差,好歹是個小管事,金吾衛對他亦不敢頤指氣使。幾個人面面相覷,那領頭的強硬道:“職責所在,公公莫怪。來人,跟我進去。”
有個金吾衛勸道:“公公有所不知,刺客神出鬼沒,尤擅隱匿,有時候他就站在你身后你還不知道呢。我等搜查也是為了諸位的安全著想。”說著,三人便上前打開門,走了進去。
沈玦閉了閉眼,跟著進了門。
夏侯瀲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醒了,見幾人過來,掙扎地坐起身道:“奴婢給幾位大人請安。”幾個人看見他臉上的紅點,都不著痕跡地退了幾步。
兩個金吾衛在屋里搜了一圈,朝領頭的衛士搖搖頭。衛士看著床上的夏侯瀲,眸子動了動,道:“那刺客肩膀上中了卑職一刀,不知這位公公可否把被子放下來,讓卑職瞧瞧你的肩膀。”
沈玦額上冷汗頻出,幾乎糊住眼睛,只因他一直低著頭,衛士不曾發覺。
這可如何是好?
若是揭開被子,讓他瞧見夏侯瀲的傷口,今日他二人必死無疑。
第21章 燭影搖
燭火嗶剝地響了聲,地上的炭火哧哧地燒著。沈玦指尖泛青,腦子里雜亂如麻。
另一邊,夏侯瀲卻不慌不忙,低低應了一聲:“遵命。”
四雙眼睛黏在他身上,他頂著灼人的目光,伸手拉下被子露出光潔的肩膀。那肩膀上一絲傷痕也沒有,只有些凹凸不平,眾人離得遠,燭火昏暗,沒有人看見他肩膀上的異樣。
衛士打消了疑慮,對沈玦道:“卑職執意查驗也是為了搜查刺客,還望公公莫怪,兩位公公好生休息,我們這就走了。”
沈玦將幾人送出宮外,方長舒了一口氣。
不知夏侯瀲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那么深的傷變沒了。沈玦忙跑回屋子,見夏侯瀲發著抖,肩膀上早已血紅一片,而他竟在自己肩膀上緩緩撕開一張皮,像蛇從自己的老皮里蛻出來,傷口在撕扯之下被扯得更大,頓時血如泉涌。
“你在做什么!”沈玦大驚失色,忙走過來,細看這下才發現原來那張皮是一張假皮,方才夏侯瀲就是用它瞞過了金吾衛的眼睛。
“幫我把皮撕了。”夏侯瀲滿頭大汗,緊咬著牙關,他此刻只覺得半邊身子都要廢了。
沈玦接過手,道:“我一鼓作氣撕下來,你忍住。”
夏侯瀲把衣襟塞進嘴里,閉著眼點了點頭。
沈玦按著他的皮肉,一發狠,將那塊假皮撕了下來,夏侯瀲抖如篩糠,幾乎痛暈過去。
“取針來,把我的傷口縫起來。”夏侯瀲強撐著身子,氣若游絲地說道。
“我不是大夫,從未縫過傷口,又沒有羊腸線,若操作不當,會要了你的性命!”沈玦咬著牙道。
“沒法子了,少爺,你不縫我也會死的,你就當繡花縫衣服,把傷口縫上就完了,衣服總縫過吧。”
“夏侯瀲!”
“我信你,縫吧。”夏侯瀲看著他,眸光堅定。
夏侯瀲從來都是這樣,他的信任來得莫名其妙,要做什么從來不計后果,生或死從來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望青閣拜師之時是如此,謝府滅門之時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為什么他能如此漠視生死?他難道不曾害怕過嗎?
沈玦看著他,目光沉郁,緩緩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