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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茂才剛登基,千頭萬緒紛至沓來,就算有幾輩子經驗,麻煩就擱在那里,再熟練工也得一件一件處置,何況,內閣諸臣也要磨合,每天都忙。把衣飛石安置在北城,他其實也沒多少功夫經常微服出宮探望,單純就是怕長公主欺負小衣。
哪曉得衣飛石就理解錯了,以為皇帝特意圈住自己,得空就要來睡,低頭道:“是。臣謝陛下垂顧。”
不過幾天沒見而已!
謝茂覺得很暴躁。他想問長公主欺負了衣飛石沒?他想說自己并不著急甄選美人充實后宮。他想抱抱衣飛石吃個小豆腐。可是,想起衣飛石多日不曾入宮,反而待在長公主府和小姑娘玩耍,他就憋住了。這些話,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衣飛石坐在一邊也很不自在。從前待在信王身邊都很放松,今天是真的覺得氣壓低。
只是在謝茂跟前,衣飛石一向被動,主動說話這個技能只在“有所求”的時候才點亮,明知道謝茂不太高興,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哄。萬一哄錯了呢?萬一皇帝就是想發脾氣呢?他也沒自虐到想抬著頭去正面領受皇帝的怒火。
二人僵持了許久,謝茂的茶水換了兩遍,衣飛石就淺淺抿過一口,相對枯坐。
“時候不早了。回去吧。”謝茂想了想,吩咐朱雨,“你先服侍侯爺去柳巷長街的別院安置,若侯爺有什么得用的物件遺在長公主府,你親自去取。”不許衣飛石再踏入長公主府一步。
二人一同出門,衣飛石在門前給謝茂磕頭:“恭送陛下。”
就這么迫不及待和我分手!謝茂腳有點癢癢,不過,看見跪在地上身量猶少的衣飛石,舍不得踢。氣不過就蹲下身來,雙手扯住衣飛石的臉頰,狠狠揪了一把!臭小子!
衣飛石被揪得兩頰泛紅,眼看著皇帝揚長而去,心想,越來越喜怒無常了。
※
謝茂意興闌珊地回了宮。
他后宮中除了個親媽,一個女人都沒有,心情不好只能往長信宮去。
此時國喪已除,奉安宮中的大行帝后梓宮都已經送至沿陵供奉,等待三年期滿后下葬封陵。宮中自此除服,不再懸掛白幔,不過,上下依然衣飾素凈,以表哀思。
謝茂進門時,太后正在看著宮人們擺放花盆。她最愛花木,文帝崩后,長信宮有一年沒看見鮮花了。如今親兒子登基,她自己成了名正言順的太后,這才敢以孀居之身大喇喇地擺出花來觀賞。
“怎么?碰軟釘子了?”太后當然知道謝茂的去向,見謝茂不怎么高興,故意道,“不識抬舉的東西。我兒別生氣,阿娘這就下懿旨申斥他!”
謝茂頓時就給她嚇精神了。通常只有太后下懿旨申斥內外命婦的,哪有太后下懿旨申斥朝臣?不把衣飛石羞死才怪!
太后正在剪枝,見狀笑得喘不過氣:“哎喲,我的兒,就這么喜歡?”
她上次故意落水傷了肺,這時候笑得激烈一些,忍不住就喘。
謝茂見她手里花剪晃動危險,忙接過放下,扶她回堂上安坐:“阿娘,這么長時間也不見好,是否從外邊請大夫來瞧瞧?”
“好了好了,養養就好了。”太后稍歇片刻,問道,“你今日去接人,沒接回來?”
“他有自己的差使,哪兒能天天住宮里?兒臣在外邊給他撥了個地方,離衙門也近。”謝茂道。
謝茂要接衣飛石進宮,太后樂見其成。現在謝茂把衣飛石安置在宮外,太后反倒覺得不妥當了:“他離衙門是近了,你出去哪里方便?阿娘不是不許你出宮。只是如今大局初定,前面一波陳朝探子也沒查清楚,京中未必安全。”
謝茂笑道:“阿娘放心,兒臣不會時常出宮。給他弄個地方住著,實在是他家有惡母,每每都要欺凌虐待他。——阿娘與馬氏相處更多,可知道這毒婦心腸?”
太后不能說全然不知。她善識人,似梨馥長公主這樣奴顏媚上的人,御下也必然究極苛烈。她只是沒想到梨馥長公主苛待的不是仆從,而是親子,被兒子問了一句,她才想起兒子曾經寫信讓她收拾馬氏,又忍不住笑了笑,說:“你放心,阿娘已經在替你出氣了。”
謝茂不解:“哪里?兒臣怎么不曾聽說?”沒聽見馬氏倒霉啊?
太后不肯透露詳情,只說:“且待來日。”
※
太后擔心皇帝隔三差五出宮不安全,哪曉得自那日回宮之后,皇帝就一直安分地待著。每天老老實實玉門殿聽政,太極殿議事,偶爾去內閣值房轉轉,和老大臣們聊聊天,改善一下伙食。
他吩咐把萬年宮廊殿的屋子收拾出來,給幾位閣臣一人撥了一間,另外幾間備用。還給內閣值房專門撥建了一個小廚房,由尚膳監專門撥發食材配給,方便閣臣值班時飲食。
不單閣老們吃飽睡好精力充沛,在內閣的寫字、文書都吃得油光滿面。
外邊朝臣們紛紛議論新君暴戾堵塞言路不好服侍時,在內閣服侍的小卒子們滿臉懵逼:皇帝?暴戾?不好伺候?沒有呀!皇帝可好啦!皇帝可會體恤下情啦!咱們內閣間間房里都有冰山!又涼快又好吃!
——有時候皇帝會賜冰碗下來,老大臣們養身不吃,都便宜底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了。
宮里安穩不動,宮外的衣飛石則不免犯了琢磨。
自從那日在潛邸門前與皇帝告別,至今已有大半個月了。
他每天老老實實去北城的中軍衙門上差,到點兒就乖乖回府候著,專門把衛烈留在家里守門,交代若皇帝來了,立刻去衙門找他回來。到了休沐日,就有從前的紈绔朋友上門,邀他外出玩耍,他當然不敢去,待在家里等了一天,皇帝還是沒來。
他大抵知道是那幾日沒進宮的事惹了皇帝生氣,原以為皇帝肯撥院子安置他,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哪曉得這么多天都不來找,居然氣了這么久?還是,這是皇帝刻意磨他性子?冷待幾日讓他以后都諂媚些?
不管皇帝是生氣還是故意冷待他,衣飛石都覺得挺沒意思的。他閑來無事會想想皇帝今天來不來?夜里燈一熄,睡得也很安穩,次日照常去衙門上差理事練兵,并不糾結。
相比起謝茂想動不敢動的牽扯,他完全處于被動而坦然的境地,反而不受煎熬。
皇帝要來臨幸,他就乖乖給睡。皇帝不來,他趁機好好練兵,將從前所學都施展一遍。
衣尚予已經培養了長子衣飛金做領兵大將,為了安撫皇室,也不會再把次子那么早就放出去帶兵,是以,衣飛石這些年來一直在父親帳下聽命,沒有獨領一支小隊伍的機會。
現在中軍將軍是武襄侯林聞雅,這位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整軍進駐北城當日來晃了一圈,其他時候都在衙門值房里睡覺。——中軍是衣尚予一手帶出的兵馬,外人哪里插得進去手?林聞雅才懶得去校場費功夫。不過,林聞雅雖不管事,中軍兵符揣在懷里也從沒給衣飛石看過。
如此一來,衣飛石在北城中軍衙門也算是如魚得水,每天都精力充沛,干勁十足。
這日衣飛石從衙門下差,歸家途中被原家小廝攔了下來:“少將軍,我們小姐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原家小姐就是那日在長公主府與衣飛石一齊射箭,被謝茂撞了個正著的白衣少女。
她乃是衣尚予帳下大將原伯英幼女,小字明嬌。她的父親原伯英大將,就是當日在襄州勸衣尚予自立、反被衣尚予斬首殺雞儆猴的老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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