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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丫頭聽見里面的動靜,匆匆趕了進來,便瞧見身著里衣的沈國公,異常狼狽地躺倒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的,顯然是摔得不輕,幾個丫頭連忙沖上來七手八腳地想要抬起沈國公。
“哎喲,疼死爺了,你們也抬不動只會讓我更疼!都不許碰!”沈國公咬著牙想要忍住,無奈那幾個丫頭縮手縮腳地都怕弄疼了他,也沒有多大的力氣,反而越抬越糟糕。
沒辦法,那些人又把沈國公重新放回了地上,圍著他聽他隱約的哼唧聲。有幾個丫頭瞧他這副慘狀,都是低著頭死命地憋住笑。
“國公爺,您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好容易才好了些。不能因為躺在地上久了著涼,而又變得糟糕。您看,奴婢去院子里找幾個婆子或是小廝來抬您如何?”先前那個大丫頭一臉憂色地說道。
沈國公皺著眉頭,暗自想了想那樣的情景,自己都覺得丟人。但是身下冰涼的石板緊貼著,仿佛連心跳都變得慢了。
“罷了罷了,趕緊找人來,我都快冷死了。”他一揮手也顧不得丟臉了,連忙讓人出去找人來抬他。
過了半晌,好容易把他連拖帶拽地弄上了床,才發現衣裳都被先前的茶水沾濕了,還有不少泥土在上面,異常的狼狽。好在沒有被茶盞的碎片割傷,但是這副場景有不少人看見。待換了干凈衣裳,攆走了身邊伺候的人,沈國公的一腔怒火也全沒了,只剩下不停地打哆嗦。
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出兩個時辰,姑奶奶送人去喜樂齋,結果和二少夫人一起去找國公爺對峙,最后姑奶奶狼狽地跑出來了。這消息一下子就傳遍了后院,原本打扮得妖艷想要趁機勾搭二爺的丫頭們,聰明的都回去洗了臉,素面朝天。連姑奶奶這個主子都如此沒有顏面的敗下陣來,還她們這些小丫頭,不夠二少夫人一根手指頭碾死的。
更何況原先二爺身邊的丫頭翡翠等人,都已經陸陸續續地嫁出去了,哪一個不是看著二少夫人的意思來的。這么一想,就更沒有人敢亂來了。
沈修銘回到府上的時候,在后院便聽到了這傳言,連忙大跨著步子回了喜樂齋。一進屋就急匆匆地尋找楚惜寧的身影,瞧見她半歪在椅子上看書,心底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怎么樣?今兒有累到么?”沈修銘快走了幾步,坐到了她的身邊,語氣里有幾分擔憂。
楚惜寧輕笑著合起了書,微微搖了搖頭,道:“沒事兒,只是始終有人窺虛著這屋里的位置,我這心里頭就覺得不舒坦。”
她的眉頭輕輕皺起,語氣里頗有幾分嘆息和無奈。身邊的丫頭給沈修銘收房,她會害怕因為不同的待遇,導致她們變了心,又或者這不是她們想要的生活。外找來的丫頭,不了解脾性,整日除了養胎還要勾心斗角,她又怕自己應付不過來。最重要的是,她覺得這喜樂齋兩個人剛剛好,再多出一個人來,要多別扭就有多別扭。
說她霸道也好,妒忌也好,甚至卑鄙也好,她只是非常簡單地想要維護自己的東西,不愿意拿出來和別人分享而已。即使這在旁人的眼中,非常的大逆不道。
沈修銘的眉頭也跟著皺起,微微抿了抿嘴唇,道:“你那個計劃可以試試,就挑清風吧。她年歲最大,而且也不用抬妾,一切照舊替你辦事兒。”
楚惜寧微微愣了一下,轉而點了點頭,沉思了片刻才斟酌著話語道:“那你日后準備怎么處理她?若是日久生情真要收了她的話,那我可要跟你翻臉!”
她雖然努力克制著表情,但是臉上依然露出不滿的神色。先前還義正言辭地拒絕,現在倒好一下子就松口了,一點都不堅定!
沈修銘對于她的話有些錯愕,轉而又輕聲笑開了,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低聲道:“我是怕累著你啊,原本我想著日后給她挑個好的管事便是了,只是這種事兒辦不好,難免都會心里膈應著。到時候若弄得你和她主仆生分了,我倒是成了罪人。”
他便輕聲細語地解釋著,邊抬手摩挲著下巴,似乎在認真地思考。
“真是的,為了這種小事兒在這里搖擺不定,可真不像我的為人。不收房不納妾怎么了,我又不是放火殺人,有什么難以啟齒的?要是再有人逼迫你,我遲早要他難看!這計劃我們就放棄了,以后也不會提起,我沈修銘就要你這么一個妻子,我和我兄弟的下半輩子都只能指望你。當初為了和你結親,費了那么大的力氣!”沈修銘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轉而偏過頭,十分認真地說道。
楚惜寧被他忽然的深情弄得愣了一下,轉而裂開嘴角甜甜地笑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頸,緊緊地抱著他。
“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反悔。反悔了我定讓你后悔!”楚惜寧有些語無倫次,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在她所知道的人里面,即使相愛如她的爹娘,楚昭還是收了兩房丫頭,夫妻吵架了,楚昭自然就去通房那里睡。
所以女人永遠都處于弱勢,因為男人的寵愛并不屬于她一個人。
現如今沈修銘十分自然地說出這番話,即使往日鎮定如她,也會因為激動和開心而鼻子發酸。
“少將軍夫人,末將知錯了。最近為了這個收房的事兒,因為我爹的態度而顯得拖泥帶水了。你等著,明兒我就去找他,讓他不再給你委屈受!”沈修銘也抬手輕輕摟住她的后背,慢慢地摩挲著,似乎在安慰她。
沈修銘能十分明顯地感覺到她的顫抖,也許是因為害怕,也許是因為高興。但是他還是清楚地認識到,在收房這件事兒上,他一直沒有明確地說永遠不會收房,而導致楚惜寧心緒不寧,始終懸著一塊石頭在心底。
楚惜寧吸了一口氣,窩在他的懷里沒有說話,感受著他溫熱的手掌在后背慢慢移動,頓時覺得整顆心都安定了下來。
“有你這句話,以后再想勾引你的丫頭,我就毫不手軟地處置了。還有無論誰想打給你塞人的主意,我也要給他們三分顏色!”過了半晌,楚惜寧才輕聲地開口。
一個好妻子好兒媳,應該勸阻沈修銘別去跟沈國公理論。但是作為一個自私追求愛的女人,楚惜寧覺得恰到好處的示弱和表現對敵人的陰狠,閉口不提是十分聰明的做法。
“好了,你別哭,對胎兒不好。我原本就是個粗心大意的,有什么想不起來或者惹你不高興的,你應該早說。不能總讓我猜!”沈修銘捧起她的臉,從她的手里奪過錦帕,小心翼翼卻又有些笨拙地替她擦著眼角的淚珠。
楚惜寧乖巧地點了點頭,這一夜,兩人自然又是相擁而眠。不過沈修銘帶著明兒要和沈國公拼命的架勢,楚惜寧則在心底埋下了些許整治人的想法。
☆、141 父子和解
沈國公躺在床上,已經悄悄請了大夫看過了。把一干丫頭全部都攆了出去,只一個人用被子蒙著頭,見四周沒有動靜,才敢哼唧出聲。屋里黑漆漆的,長夜漫漫,他的渾身僵痛,也不知什么時候,這把老骨頭才能好。
“吱呀!”的一聲,就在他的呻/吟聲漸漸變大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誰呀,我不是說了么,誰都不準進,滾出去!”沈國公猛地撩開被子露出頭大喊了一句,又把被子蓋了回來。
只是來人并沒有聽他的話,而是把門關好了,放慢了腳步走了過來。
沈國公閉著眼睛仔細地聽著,暗暗咬緊了牙根,誰這么不知趣。他是越想心底越惱火,不由得“噌!”地一下子掉轉過身,手臂撐著上身似乎想坐起來,卻又弄到今兒摔得地方,顫巍巍地跌了回去。
“喲,國公爺這是要耍猴戲給我看呢!”一道略顯戲謔的女聲傳來,廖氏身上裹著藏青色的披風,手里拿著燈籠,站在離床邊不遠的地方。
沈國公半瞇著眼,一半是因為渾身疼痛的,一半是因為距離太近的燈光。在燈光的映射下,沈國公的臉色極其蒼白,而且因為忽然遇到燈光而顯得有些畏縮,平日里威風凜凜的國公爺,此刻瞧著倒真的只是一位生病的老者罷了。
廖氏將披風的帽子拿下,露出原本的面容,她站在那里被燈光映襯的有些恍惚。居高臨下地看向沈國公,倒頗有幾分氣勢。
“是你。”沈國公冷哼了一聲,猛地揮了揮衣袖,似乎要把那刺眼的光揮走。也難怪能讓廖氏進來,他身邊的那幾個丫頭對這位國公夫人還是畏懼的。
廖氏抿著紅唇輕笑了一下,轉身將小桌上的燈點燃,滅掉了燈籠,瞬間屋子里便有了幾分光亮,也不再那么刺眼。
“成親幾十年了,都不曾聽你用方才那般口氣說過誰,沒想到第一次重話竟是對著我說的。夫人的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沈國公咬著牙從床上坐起,廖氏順手遞了個軟枕塞在他的背后,就坐到了床邊。
隔了這么久,夫妻倆還是頭一回在床上靠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