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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好人,也沒那么壞?!逼铌戧柸鄟y陸晚額前碎發,手掌順著輪廓往下滑動,輕柔地遮住她帶著歉意的眼。
“天亮了,晚安?!?
*
這天之前,還發生了另外一件事,關于林雁池。
祁陸陽沖著陸晚喜好投資的那部電影,雖然披了懸疑外殼,歸根結底還是部愛情片,由于劇本本身打磨得扎實,又花大價錢請了影帝與當紅流量女星演對手戲,在淡季的電影市場殺出一片天,叫好叫座,網絡熱度居高不下。
林氏集團旗下有影視投資公司,也有院線。正式公映時,導演帶著幾名主角跑路演,結束后想請林氏分管影視院線的副總吃飯,落實下排片的事。
林永強稍加思索,讓小女兒林雁池跟著副總一起赴宴:
“影視這塊兒你們年輕人應該是感興趣的,你趁機會多接觸了解下,要是喜歡,就從這一塊起步吧?!彼f。
林雁池只當自己不知道比起林氏旗下的地產和有色金屬板塊,影視是最不起眼、也最不掙錢的一環。
她順從地說了聲“謝謝爸爸”,欣然前往。
為了圖清凈,林雁池讓副總別聲張自己的身份,只說是公司高層之女,跟過來見見喜歡的導演,一頓飯因此吃得很是輕松,沒人刻意上前巴結,大家聊起天來也無所顧忌。
酒過三巡,導演大著舌頭談起自己創作過程中的艱辛,九九八十一難扛下來,頗有些西天取經的意思,話沒說完已經淚盈于眶,賣慘賣得駕輕就熟。身邊人勸慰他:
“咱前期雖然遇著些磕磕碰碰,可是不都被那財神爺拿錢擺平了嘛?能化險為夷就行?,F在市場反響這么好,您啊,可知足吧。”
導演不住地點頭,對著林氏這位副總感嘆:“我今年也是走了運。開元的小祁總您應該熟吧?當時我這片子拍一半,投資商破產,資金一下子就斷了,差點連器材都租不起。多虧小祁總出手救急。仗義,太仗義了?!?
冷不丁聽到這句,林雁池早已飄出九天之外的神思被硬生生地給拉了回來。
“小祁總?”林氏那位分管影視的副總此時也同樣詫異,“他手什么時候伸到影視這塊來了。”
“嗐,千金搏美人一笑罷了。”那導演喝得紅霞滿天,舌頭打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他女朋友愛看我的片子,為了人家高興,索性就投了錢,讓我放開膽子拍,盈虧不論,不夠再加。真真是少年風流,羨煞人眼哪?!?
圈子之間相隔得太遠,顯然,導演并不太清楚祁家與林家的聯姻傳聞。
林雁池不是個喜形于色的人,也自認為比一般女孩子心智成熟堅定,可剛才的十來分鐘里,她卻像是個壞了零件的機器娃娃,只知道機械地重復著舀湯吞咽的動作,直到嘴里被熱湯燙得甜腥氣溢出來了,才堪堪停下。
意思領會得南轅北轍的副總聽到導演的話,一臉了然,轉而看向林雁池,壓低聲音說:“難怪林總讓我帶你過來,沒想到,咱們林氏和這片子居然如此有淵源,排片上我心里有數了,二小姐放心。看樣子這小祁總對你確實上心得很,我先恭喜了。”
他說恭喜,可……喜從何來?和她林雁池又有什么關系?
勉強笑笑,林雁池潦草地找了個借口,從飯局上落荒而逃。
也許心底還是對“家”這個地點還抱著些卑微期待,口腔灼痛、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的林雁池在上車后,下意識讓司機將自己送回了林家大宅。
出于風水上的考慮,林家玄關設計得深且長,正門口與客廳連接處還擱著個兩米長的大型魚缸,養了幾尾龍魚接財。林雁池習慣自己帶鑰匙,她輕輕開門,沒喊保姆,安靜地找出拖鞋準備換上。
興許是沒料到她會這么早從外邊回來,林永強與顧玉貞坐在沙發上喝茶聊天,沒刻意避諱什么。
“雁池才22,你就讓她進公司?給錢給房子,哪怕給股份我都沒意見,就這一項,我不同意。她年紀太小了,本科學校和專業也不行,還不如送去b大再讀幾年書,鍍鍍金,又不影響嫁人。”說話的是顧玉貞。
雖然在婚姻里稱不上忠貞,還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但林永強私下對顧玉貞還是很敬重的。見妻子不悅,他好言相勸:
“我只是讓雁池試試影視這一塊而已,又不是動其他的。不過是小打小鬧,能出什么問題?雁池她媽媽走得早,弟弟也夭折了,孤苦伶仃的,我作為她父親,不好太苛待。”
顧玉貞還有些氣悶:“你要不提那個女人還好。就她那種貨色,生出來的能是什么好的?雁回才是林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家里的產業都是給她留的。我可得看好了,免得被那種人的女兒給偷了搶了去!”
“什么偷不偷搶不搶的,亂七八糟,總說這些有意思嗎?”
“招惹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是誰?要不是為了雁回,你當我愿意這么沒意思地湊合過日子?”
眼見著話題又要扯到自己的陳年舊事身上,林永強忽地換了話題:“祁陸陽那小子還是精,我聽人說,他直接追到拘留所里去了,非要面對面找李燾問個清楚。”
顧玉貞聲線緊張:“他沒問出什么來吧?早知道他這么難搞,那一年就該……”
林永強及時讓她打住,只說:“倒沒有被他問出什么。李燾本來就惹了事在身上,逃不開,我既然有本事幫他、讓他乖乖聽差遣,好少蹲幾年,反過也能讓他在里邊牢底坐穿。就沖這點,李燾不敢不老實的。至于應付祁陸陽的說辭,我之前就教過了,一句‘家賊難防’不變應萬變。你猜,祁陸陽聽了會往誰身上想?”
沒人回答,仍站立在玄關處的林雁池卻清楚,他們指的是祁元善。
“禍水東引,祁家這一老一小又得斗一陣子了。祁陸陽念著你的‘搭救’之情,怎么說,都要好比以前控制點。雁回回國之前,祁家這兩個光顧著內斗,應該翻不出什么浪來?!鳖櫽褙戄p松地嘆了一聲,音調里沾了喜色:
“還是咱們家老林有辦法。”
話說到這里,林永強情緒反倒低落了些:“其實吧,祁陸陽這孩子我是真的很喜歡,投緣得很,又聰明又有狠勁,方方面面不比他哥哥晏清差,甚至還有多的。只怪老友臨終有托,我又得為后代考慮,不得不為啊……”
“為他個外人想這么多做什么?”
林永強嗯了一聲,又說:“也是。只是可惜雁池了,你看看她那個樣子,完全是一心撲在祁陸陽身上,誰都不要。”
“老林,你可省省吧。”顧玉貞一針見血,“你我心里都清楚,不管她對祁陸陽有沒有意思,現在必須做出樣子跟祁陸陽訂婚、將人牽制住。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她林雁池受了家里的恩惠,有所付出也是應該的?!?
林永強有些不悅:“好歹雁池叫了我二十來年‘爸爸’,我還是要盡可能地把她后半生安排妥當、全身而退?!?
“林雁池只是你的女兒,不是我的。你那寶貝兒子福分淺、走得早,現在只剩雁回了,她那里可是擔著我們全家的希望。這世界上誰不得為著自己這邊多考慮考慮?你想安排誰我不管,可別耽誤了我女兒奪回開元的大事……”
林雁池沒有繼續聽下去。
在林氏夫婦發現自己之前,她已經悄然離開了林家大宅。沒驚動司機或者任何一個陸家人,林雁池拿出手機叫了個車,去了建國門祁陸陽送給自己的公寓,在那副藍色的油畫面前靜立到深夜。
林永強的顧玉貞的話無異于一顆平地驚雷,生生在她心里震出個大坑來,她有太多東西需要消化:李燾這件事是林永強安排的,一切只為了激化祁陸陽和祁元善的矛盾,讓他們互相消耗,順便賣個恩情給祁陸陽,好給即將回國的林雁回讓路……
可是,按祁元信的遺囑,哪怕將他留給祁宴清與林雁回夫婦的股份、以及林家所持有的開元股份加起來,都不足以與祁陸陽抗衡,林氏夫婦又是為什么如此篤定,只要牽制住祁元善和祁陸陽,就一定能入主開元呢?
他們手上還藏著什么殺手锏?
拋開想不通的關卡,林雁池當下唯一能肯定的是:在這一潭深水中,自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犧牲品而已,什么父愛關懷,什么憐她孤苦,都只是塊冠冕堂皇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