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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海聲帶人擺上了七道菜肴。
慕容雪看了看,噗嗤一笑。“這幾道菜,可還不如我做的好呢?這道醉蝦,應該用透明的琉璃碗才好,這個龍井蝦仁,茶色偏暗,不夠翠。”
耶律彥深以為然,因為被慕容雪這段時日的“嬌養”,口味越發的挑剔。
“桂花酒不錯,味道很好。”慕容雪笑瞇瞇的抿了一口,舉杯對耶律彥道:“祝夫君長命百歲,身體康健,事事如意。”
“可是,有件事不太如意。”
“什么事?”
耶律彥看著她道:“我沒有兒子。”
慕容雪臉色一紅,低聲道:“是我不好。”
耶律彥笑了笑:“昨晚上澆灌了半宿,或許已經有了。”
慕容雪低頭羞答答道:“夫君,我一直喝著治嗓子的藥,暫時無法有孕。”
耶律彥笑容一頓,面色沉了下來。
慕容雪急忙道:“夫君你生氣了么?夫君你若是急著要孩子,我明日便不喝藥了。”
耶律彥沉默了半晌,道:“有件事,我想對你說。”
“什么事?”
“皇上讓我娶玉貴山的女兒為妻。”
慕容雪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42
這一聲清脆的響聲,在驟然靜寂的房間里格外的刺耳。
慕容雪呆呆的看著地上的碎渣,心里也如同碎了一個東西,尖利的各種棱和刺張牙舞爪地侵入到血肉中,疼的她一個哆嗦。
耶律彥說出在心里糾結了一天一夜的話,終于松了口氣,待看到她瞬間蒼白如雪的臉,和顫抖的手指時,忽然間覺得心情更加沉重。
慕容雪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努力地擠出一絲可憐兮兮的笑,“恭喜王爺。”
她不自覺地第一次在婚后對他稱呼了王爺。這個稱呼讓耶律彥蹙起了眉頭。她的反應也實在出乎他的意料。耶律彥在一瞬間甚至有種錯覺,這不是慕容雪。
上一次他不過是進了閉月的竹館,她便激動地投湖,雖然不是自盡,但也可見她的反應有多大。所以他從昨夜就在想,怎么告訴她才能讓她平靜地接受這個現實。其實,他大可不必告訴她,本來他娶正妃就是早晚的事,可是不知為何,老皇帝賜婚的那一刻,他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慕容雪會有什么反應,自己該如何對她說。
他預想過幾種場面,一是和上回一樣“自殘”,二便是哭鬧,三是求他不要答應。但是她說了一句恭喜。
這種態度是最不讓他為難的,但是,他心里一點都不痛快。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慕容雪再無一句話。默默的吃菜,也再沒有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氣氛沉默到讓人窒息的程度,耶律彥一動不動,看著慕容雪將桌上的一盤龍井蝦仁悉數都吃完了,然后又去吃拔絲荸薺,醉蝦,他伸手攔住了她的筷子,沉聲道:“別吃太多。”
“夫君第一次請我吃飯,我很高興,多吃點不成嗎?”
她依舊不抬頭,低垂眼簾,長長的睫毛蓋住了滿腹的心事,看不見她的眼睛,讓他有些著急。他捏著她的下頜將她的臉蛋抬起來,可是她刻意地垂著眼簾,依舊看不見她的眼睛。
耶律彥道:“你看著我。”
她的睫毛顫了顫,飛快地看他一眼,又重新垂下眼簾,她不能看他,再多看他一眼便會崩潰,便會在這樓上痛哭失聲,將樓宇淹沒。
“夫君,我吃飽了,咱們回去吧。”
他起身下了樓,張攏付了帳,緊跟著牽過來兩人的坐騎。
夜色已深,路上行人仿佛一下子都消失了,只有萬家燈火,照亮這座京城。
慕容雪踩著馬鐙卻幾次都沒跨上去,她的手在哆嗦,腿也在哆嗦。
耶律彥彎腰將她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身前。
“王爺別這樣,別人看見會笑話。”她急忙想要掙扎下去,耶律彥卻緊緊地摟住她,策馬狂奔起來。
慕容雪閉上了眼睛,緊緊的握住拳頭,拼命地克制著自己的眼淚不要流下來。
玉娉婷這個名字像是一柄鋒利的匕首刺中了她的心臟,她甚至都看見了刀刃上的寒光。她不是閉月,是他的正妃,是他最名正言順的妻子,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后,都將是離他最近的人。從她以側妃身份嫁給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該想到有今天,但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地不愿意去想,直到這個消息驟然襲來,殺得她措手不及,渾身是血。
下了馬,耶律彥走進大門,慕容雪跟著他的身后。路過隱濤閣的時候,她幾乎不敢停下步子,匆匆道了一聲晚安,便朝著鏡湖而去。
耶律彥看著她的背影,一時間也不知是該追上去哄哄她,還是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回到梅館,慕容雪第一件事便是將隱濤閣書房的鑰匙,遞給丁香。
“你把鑰匙送給王爺。”
丁香怔了怔,跟了慕容雪十幾年,她從未見過慕容雪這樣的神色。
“小姐你怎么了?”
“去打獵了,好累,佩蘭,我要洗澡。”
慕容雪穿著獵裝,看上去的確是疲倦憊累,丁香不疑有他,便到隱濤閣,將鑰匙交給耶律彥。
耶律彥接過鑰匙,面色郁沉。
丁香轉身就走,忽然耶律彥叫住她,“夫人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