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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面朝黑衣客的方向,道:“公子,太初樓不可一直倚仗幾位老家主,年輕后輩也到了嶄露頭角之時。武勛是小事,栽培后輩是大事。”
黑衣客反問:“你是為了栽培后輩,還是為了一己私欲?堂堂太初樓統領,竟是這等色令智昏之輩?”
云未晏啞口無言。
黑衣客又問:“你要娶…她,不惜自敗名望,舍了武勛不要,也要討她的歡心?你這樣看重她?”
蘇纓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過頭,目光雪亮,死死盯著黑衣客。
云未晏何等冰雪聰明之人,聞言不由得轉頭看蘇纓,果見她表情怪異,竟似與云公子熟識,忽想起她拆了撫仙樓之事就是云公子所平,心里一聲咯噔。
黑衣客仿佛沒有意識到自己表露出了多么反常的情緒。
下一刻,他更加反常了。
瞬息之間,身影閃到武試臺上。
他帽檐低垂,只露出一個下巴,然而面色極黑,唇角繃緊,一身銳氣,撲面而來。
“云未晏,這一局我替你太初樓打。”
四下嘩然。
雖然天澤武試明令了出戰的必須要樓中人。
然而他是云公子。
黑衣客腰懸云公子貼身“見印如人”的印信,又與云公子身高體形相仿,雖一直以斗笠遮面,也無人敢叫他取下來一觀,便默認了他便是云公子,云公子便是他。
云公子此人,地位及其特殊,不管在江湖,還是朝堂,都堪稱尊貴無雙。
下可窺浮游,上可達天聽。
云公子要親自替太初樓出戰,無人敢置喙。
然而……
云公子這樣的神仙人物,為何也攪進了這一局?
這究竟是天澤比武,還是天澤比武招親?!
滿殿的人,此刻都沉浸于如處夢中的怪異感中。
無一不神情復雜、如被雷劈的看著這武試像是脫韁野馬一般飛馳而去不復回的神奇走向。
經好事者傳到白玉京中的信可窺眾人心理變化之端倪——
第三局:“白鹿鳴蘇統領二女爭夫,清歌樓偃家主強出頭。”
雖說大是綺靡,令人不忍細聽,然而還算正常。
接下來:“太初樓統領為娶嬌婦拱手讓河山,清歌樓美人計連勝三局定鼎勝局。”
好一個要美人不要江山,烽火戲諸侯只求佳人一笑的局面。
俠士們拍著鐵木,打著梆子說來——抑揚頓挫,情感豐沛,說得云未晏和蘇纓活脫脫一對兒周幽王褒姒在世,直把太初樓勝的賠率連連拉高,無數人轉押清歌樓,賭局開始崩盤。
第七局,更加驚人的消息傳了出來——“某位不可言說的王孫公子沖冠一怒,蕩平烽火,幽王折戟,褒姒移心。”
…………
賭坊中,眾人開始喝酒。莊家不再宣揚最新的消息,凡來了個客人,便隨意招呼:“太初清歌隨便押吧,都一樣。現在不少人還押了長生樓能取勝,要不客官也試試?”
“……”
沸騰一樣的白玉京燈火輝煌,暴風的中心位置,九守殿像是一個龐大的野獸,沉睡在終南山腳下。
數千衛士靜默無聲,刀槍雪亮,伸向蒼穹。
殿內,第七局已開。
太初樓是黑衣怪客“云公子”,清歌樓是聶家主聶元慎。
聶元慎的武器是一柄扇子,又名“桃花舞扇”,雖被他體量龐大的身軀襯得嬌小玲瓏,然而扇面之間,粼粼有玄鐵之光,鋒芒凸出,似短兵又似暗器。
白玉京有“黃蜂尾后針,桃花扇底風”之諺,說的就是聶元慎的扇子。這一把扇子雖并不顯眼,但是輕巧靈動,暗藏機關,叫不少人吃過苦頭。
黑衣客沒有用武器,徒手應敵,光看兵器,黑衣客極大的落了下風。
饒是如此,聶元慎也不敢輕敵,他打從一躍上臺,便察覺到了極大的威壓,實屬他在白玉京所見之最——對面的年輕人,身姿頎長,挺拔清朗,非虎背熊腰之輩,然而周身所縈,于一吐一吸、一舉一動之間的高手風范,令他被激得丹田如沸,熱血如織。
聶元慎在清歌樓的武藝,是諸家主之首。他肌肉遒勁,天生神力,自小習舞,下盤穩當,在普遍內力不足的白玉京吃了老天賞飯,是遇見白無疆也可過招的高手。
然而他為人憨厚老實,有一股軸勁,除了舞蹈之外,在其余的場合皆不愿與人爭搶,所以除了一把舞扇,一直沒什么名氣。
此刻,聶元慎屏息凝神,守住全身的空門,袖了舞扇,以一掌試探。
從蘇纓坐的位置,看不清黑衣客的面容,只能看到他側身而立,單掌在前,一個舉重若輕的守式,不見他腳下挪騰,似巍巍高山,風雨不動,掌心柔若化棉,輕巧一推,便四兩撥千斤的化去了聶元慎攜在掌上的巨力。
若不是此時此刻還身處武試的場上,聶元慎直要從胸噫之間,長嘯一聲,暢抒出一句“好”來。
他已十年沒有遇到這樣強勁的對手,此刻渾身熱氣上涌,袖筒中花扇一出,拿出看家本事,舉全力而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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