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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如此的布局,人影卻半個(gè)也沒有。燕老二心中涌起不安之情。
阿曼仍懵懂,見他握著袖爐不說話,以為他正看里頭的香,笑盈盈道:“這是我家小姐自己配的蘇香,有梨,白檀,蘇花汁子,三熟蜜,好聞罷?”
正此時(shí),胡牙三呼聲從外傳了來:“快,快來看!后院有血!”
那是數(shù)株桃樹之下,厚厚一層柔軟花瓣上散落的斑斑血跡。
并不多,只是星星點(diǎn)點(diǎn),虧得胡牙三耳聰目明才看的出來,其中有一處血跡最多,花瓣凌亂,似有人在地上翻滾過。
燕老二捻起一片花瓣,借微微晨光,看上面淡淡的血跡,這輕巧的一抹紅隨著初生朝陽刺向瞳孔,令他眼睛瞇起,眉頭緊蹙,心中盤繞的隱隱不安達(dá)到了頂點(diǎn)。
第17章 追芳蹤走街串巷
墨家雖是外來戶,然而來西陵定居已逾百年,家中還出過兩個(gè)鄰縣里的小官,家族正呈蓬勃向上,枝繁葉茂之跡,按理說正是在這里和鄰縣士族互相聯(lián)姻,繁衍生息,扎根固本的時(shí)節(jié),卻幾乎在一夕之間,鎖上大門,走了個(gè)干干凈凈。
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隨墨家在一起的蘇纓,此時(shí)又在何地呢?
阿曼遠(yuǎn)遠(yuǎn)見到庭院里的血就哭了,瑟瑟縮縮的躲在門口不敢細(xì)看:“這里不是殺了個(gè)人罷?”
燕老二道:“血少較淡,不會(huì)是殺人。”輕輕一搓,花瓣在指尖化成漿子,陡然,一股極淡極淡的氣味從指尖傳了來,花漿遇熱,濃郁的桃花汁辛酸的氣味中,夾雜了一股似有似無的白檀香味。
他心中一動(dòng),往地上看去,喚阿曼:“你過來。”
阿曼發(fā)著抖,走得極慢。
燕老二心中正焦急,斷喝一聲:“速來。”
阿曼被唬得渾身一顫,委委屈屈走過去,燕老二從地上小心翼翼撿起另一片花瓣,只見上面有花粉一樣淺淺的粉末,幾乎就和花粉混為一體,然若仔細(xì)分辯,其上夾雜糙米的顏色,細(xì)膩均勻,似是香末。
阿曼拿在手中,伸手抹了一層聞,忽如遭雷擊一樣把花瓣扔了去,往后退了好幾步,跌坐在地上:“是……是蘇香的香末……這是小姐、是小姐的血!”
燕老二目光聚在花瓣上,視線慢慢逡巡,走到門邊,又能看到一點(diǎn)極淡極淡的粉末。招呼胡牙三:“去借條老狗。”
胡牙三立刻想到了今早對(duì)他吠叫的花子。
若論尋味,在西陵縣就算是差役們的牙犬,也比不上錢瞎子的愛犬花子。
巧的是,錢瞎子惦記著給的消息準(zhǔn)不準(zhǔn),待卯市散了后,就到東來橋來探頭探腦。胡牙三一出門就見著他,唉喲一聲好巧。便不由分說一根肉條遞過去,沒等花子上口,將它拎喉鎖皮抱了起來,轉(zhuǎn)身悶頭往墨府跑,動(dòng)作熟稔萬分。
錢瞎子年老,跟在后面跑不快,口中罵罵咧咧:“作攢,你個(gè)拍花兒的,拍我狗作啥?”又看他盜狗熟稔,氣的胡子高高吹起來,罵的顫顫巍巍:“胡牙三你該鉆刺籠挨斧頭,你還會(huì)盜犬。”
胡牙三哈哈大笑跑在前面,邊跑邊炫技:“拍花兒盜狗盜鞋吹局兒,我都會(huì),改天教教錢老您?”
胡牙三將花子交到燕老二手里,那狗一離他的鉗制就狂吠起來,燕老二不由分說按住狗頭,讓它去聞門邊粉末的氣味。花子抵死不從,尾巴高高豎起,刨爪低吠。
錢瞎子趕到來,拿拐杖敲得門檻咚咚直響:“犟驢不喝按頭水,讓開,讓開。”
燕老二忙道:“錢老,人命關(guān)天,還請(qǐng)通融通融,借愛犬一用,必有厚償。”
錢瞎子臉色這才好看些,一把推開胡牙三,將花子抱起來。那狗一經(jīng)他手就安靜下來,錢瞎子又是摸頭,又是順毛,許諾了它好些吃食,方將花子放下來。
花子精神抖擻的搖搖尾巴,轉(zhuǎn)個(gè)圈,將鼻子湊到粉末上聞一聞,汪汪叫一聲,便拔腿往門外跑去。燕老二緊跟其后,見花子在一個(gè)拐角處,又停下來聞,搖搖尾巴毫不遲疑的朝前走。
燕老二這才確定了那些香粉并非蘇纓偶然間落下,而是有意一點(diǎn)點(diǎn)傾灑,心頭大定。
東來橋、定襄橋、王記胡餅鋪、黼黻綢緞坊……花子在前,一點(diǎn)一點(diǎn)嗅過去,燕老二緊緊跟在它后,目光分毫不離
天逐漸亮透,街上行人多起來,氣息一嘈雜,花子的速度就慢了下來。走到一個(gè)街口,愣是來來回回,徘徊嗅了好幾遍。
胡牙三在后趕到,抬頭一看,怪叫了一聲,急急忙忙對(duì)燕老二說:“怪今一大早就被吳大娘放快,討不到好口風(fēng),真要鉆刺籠,出門不吉,出門不吉,我且去了,不奉陪,你接著找,找完把花子給我,我給錢老不死的送過去。”話還沒說完,整個(gè)人已經(jīng)一溜煙去了。
燕老二見他唬得三魂失色,抬頭往前看,竟是西陵縣衙門。
花子有些困惑,搖了搖尾巴,終于確定了一樣,汪汪脆叫兩聲,拔腿往衙門大門口跑去。燕老二忙追上,將狗從石獅子底下?lián)破饋恚阌袃蓚€(gè)差役罵罵咧咧來趕他。
燕老二退到一側(cè)的背街巷子中,暗中觀察這衙門。
花子在奔向石獅子前,聞的是正對(duì)面的一塊石磚,而奔向獅子以后,再無遲疑又要往里走,幾乎可以確定,香末并非路過,而是順著石子、直入了衙門。
抓走蘇纓的,是縣衙?
阿曼眼圈紅紅的,兀自喃喃道:“我家小姐……是去哪兒了?怎么流了這么多血?小姐最是怕疼,衣裳內(nèi)邊有幾個(gè)線頭,身上都要紅一片,若真的受傷流血,我要怎么跟老爺夫人交代。”
燕老二問:“你家小姐,怎么會(huì)招惹上縣衙的人?”
阿曼道:“我和小姐才從家中出來,她只見過你、掌柜的、陳巴幾人,那日就抓了一只貓,回來第二天就不見了,總不能是哪家丟了貓,將她告衙門里了罷?”
燕老二沉默不語,蘇纓失蹤的前一天,他和她見過的。小丫頭找到了王婆婆的貓,還逞英豪要在燭情樓前要救他的命,用貓抓傷了周天情兩個(gè)下屬,然后……
周圍行人逐漸多起來,意識(shí)到此非久留之地,燕老二領(lǐng)著阿曼到附近街尾的一間客棧,向掌柜的遞了一塊碎銀子,道:“梨花巷劉叔,讓我向掌柜的,討一甕梨花白。”
掌柜的一聽,微微變色,默不作聲收下銀子,喚人引他們到二樓。
這客棧修的高,二樓有一間,打開窗戶,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對(duì)著縣衙的后院,燕老二在窗邊落座,暗暗注意縣衙的動(dòng)靜。
掌柜的親自端了茶水來,合了門,又從里閂住,這才小聲道:“好歹替我謝劉叔,前幾天他給我送煙信,許多外縣人從北方來,走的路線都給我了,我讓伙計(jì)提前去接,發(fā)了好一筆財(cái)。”
燕老二笑道:“這是小事,何足掛齒,掌柜的也常常送煙信過去,大家江湖上的人,互通有無,才是正理。”他又問道:“怎么最近多了很多北方來的客人?北方不是西京的方向么?”
掌柜的道:“可不是,常日里哪見西京來這么多人?”他壓低聲音,湊近了:“還都是練家子,我有個(gè)伙計(jì),偷偷聽到其中有一個(gè),是白玉京下來的。可不敢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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