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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到之處,一片狼藉,如同轍亂旗靡的疆場。
一陣劇痛貫穿了我的身體,我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掐進了諸兒的肩頭。但,即使這樣深刻的疼痛也無法拉回我的理智。或者,再有沒有什么疼痛可以抵過我的心痛了。
諸兒停頓下來,細細密密的吻落在我的額頭上,熨平了我糾結在一起的眉頭。我開始回吻他,和他的身體糾纏在一起,笨拙地回應他。他仿佛得到了犒賞,重振旗鼓,欲罷不能……
當一切歸于平靜,我依偎在他懷里大聲喘息,就像剛從父親的獵場上策馬歸來。只是不能聞到泥土的芬芳氣息,鼻尖縈繞的是瑞腦散發出來的淫糜味道。
我從身下摸出半塊縑帛,是我上午叫果兒藏起來的,上面被火燙壞了一個角。我說:“我叫果兒收起來了,你又從哪里得來的?”
“我來的時候看那丫頭在院子里燒。”
我笑,她想了一天,原來是個毀尸滅跡的法子。我道:“你又為難她了?”
他不答反問:“你既要叮嚀我,為何不給我看就撕了呢?”
我沒有告訴他原因,只道:“我不過聽個響兒,諸兒可知妹喜?”
“妹喜好聞裂繒之聲。”
“妹喜聞裂帛聲而笑,夏桀便撕了成千上萬的帛給她聽,我不過撕你一塊,你就舍不得了?”
諸兒笑,附在我耳邊呢喃:“我倒不知道你還有這種惡趣味,你要愛聽,我也舍得。”
“妹喜可是紅顏傾國,我若是這樣的禍水,你也舍得嗎?”
“傾國又算什么?桃華想要,我便傾其所有。天道人倫都可以枉顧……”諸兒的唇又壓上我的唇,后面的聲音便消失在我們熱切的親吻里。我再次失去理智,也許,我從未有過片刻理智。我并不需要諸兒的傾其所有,就算他肯,我也不允。我所求不多,鏡花水月,片刻足矣。
第12章 逾窗
我醒來的時候已不見諸兒,一個人蜷縮在榻上,衾枕狼藉,發亂釵脫,昨夜之事恍如隔夢,并不真實。手里還捏著半塊縑帛,像是一場風花雪月的憑證,卻遍尋不到另外半塊。
我朝屋外喊了一聲,果兒聞聲進屋,看到這副凌亂樣子,嚇了一跳。我才意識到自己青絲之下未著寸縷,身上烙滿了諸兒留下的赤紅印跡,昨夜之事,任誰看了都一目了然。
好在我身邊的人還算可靠,并不會害我。
我隨意整了整被褥,沒有看見落紅。
果兒不敢直視我,低著頭替我梳洗更衣,支支吾吾地和我說昨日燒縑帛的事。她正要燒掉,被世子撞見,怕又惹了什么禍,擔心了一夜。我說:“這縑帛沒什么要緊的,事情都過去了,世子不會為難你。你替我梳洗一下,我要去小白那里。”
果兒道:“公主,都晌午了,書房的課已經結束了。”
我掀開簾子看了一下天,果然已經日高三丈,很久都沒有像今日這般睡得不知道時辰了。我道:“這么晚了,你也不來叫醒我。”
“是世子出門的時候吩咐的,公主不喚,誰也不準進去。”
草草用了午膳,還是覺得骨軟筋酥、渾身乏力,只得回去補個回籠覺。果兒當我舊病重犯,緊張得半死,賴著不肯走。我便叫她打個地鋪陪我休息,這張榻上滿是諸兒的味道,我是斷不會讓別人上來的。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盡黑,卻不見果兒,倒見諸兒坐在身邊,癡癡看我。他朝我笑,我也笑,伸了個懶腰,起來摟他的脖子。沒有再見時的尷尬,倒像青梅竹馬,終成眷屬的一對,仿佛一切都順理成章。
獸爐里的香已經燒凈,我掀開衾被,想下榻添一些。
“地上磚涼,怎么又赤足?”諸兒抱起我,我的兩只腳落在他的羊皮靴子上,綿綿軟軟的,我淘氣起來,加力踩了幾下。卻被他拎到半空中,挨了一頓狼吻,以示懲戒。直到哀告連連,才得以平安落地。
我取了一些龍涎放進香爐,諸兒從懷里掏出個錦囊,倒了些麝香出來,混雜在里面。又道:“我這里還有顆整的,你放到玉枕里頭去吧。”
我接過,放在鼻尖聞了聞,這味兒比龍涎差了點,但還不算討厭。我緋紅著臉,嗔罵一句:“你倒想得周到。”
諸兒但笑不語。平素是個惠風和暢的翩翩佳公子,今日里舉手投足都盡顯妖嬈。我任他橫抱而起,用我的腳尖挑開垂珠掛玉的金綃帳,雙雙沒入其中,如墜云霧,不可自拔……
我從枕下摸出半塊縑帛,問他:“還有半塊呢?”
他道:“我收起來了,我們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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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兒開始夜夜留宿。
一日更深,我當他不會再來,便閂了房門。誰知他竟然爬窗進來,虧我還在讀書,要是睡夢里驚醒,嚇出尖叫,世子翻窗的一幕不知道要叫多少人看去。
我已不若兒時的囂張,開始懂得掩過飾非。
那大概是我最快樂的日子,快樂得不必考慮未來。
可未來終究要來。
父親給諸兒選定了新夫人,不日成婚。諸兒在我面前表現得一如既往,從不提他的婚事。他不提,我也不問。我身邊有果兒這個包打聽,宮里的犄角旮旯,我若想知道便能知道,也無需從他嘴里套話。
但我并不會叫果兒打聽這些。
我站在一個曠古未聞的尷尬位置上,既不能像妻子,也不能像妹妹,不知作何表態。我一直想看上去淡定些,若是任憑心意在諸兒面前說出一兩句酸話,倒像是個妒婦了,這種沒有立場的話說出來,自己也會覺得可笑。而在外人看來,我的淡定是恰到好處的。一個被退了婚,如今又乏人問津的公主,面對別人的婚事,自然不需要多少笑容。
新夫人是朝臣連稱的妹妹,在宮里見過幾回,算得上漂亮,僅此而已。半夏走后,這個宮里再沒有什么樣的美貌可以入我的眼了。至于其他,我一概不知,也沒有打聽的興趣。
宮里又開始忙碌起來,比半夏出嫁那會兒更甚。我天天往小白那里跑,大概只有他的書房還能躲躲清靜。
小白這幾年抽高不少,稚氣已脫,同樣繼承了姜姓王族的俊美容貌,日后也不知道會有多少芳心遺落在他那里。只是這幾年,他的性子越發得桀驁不遜,鮑叔牙這個溫吞水,多少要擔些責任。
不過,他再怎樣難馴,我是不怕的。有時真覺得,我們才是一個娘胎里生出來的,專門來這俗世破壞規矩。
小白好服紫衣,今天又是一襲深紫長袍,玉帶攔腰,極襯他白皙的皮膚和華貴中略帶妖冶的氣質。不過我心情欠佳的時候,嘴里是不會有好話的。我白他一眼,道:“你也不會換身衣服,天天見你都像個長條的茄子。”
小白也不惱,問我諸兒的婚事:“桃華可備好賀禮?我倒不知送什么好,說來我聽聽,叫我做個參詳。”
我道:“還沒備下呢,不過就是這些東西,我回頭去問問糾和彭生他們,照他們的樣子備一份就是了。”
他笑:“大哥倒是白疼你了!他哪回不是揀最好的給你,我們這些做弟弟的看了都要妒忌呢。他大婚,你倒這樣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