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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侄子把十個手指數過一遍開始數第二輪,每數一樣,裴七叔就感覺自己光輝偉岸的形象要矮那么一截,待侄子數完,七叔自己都覺著自己理虧了。
可七叔是個實話實說的性子,“那玉簪是回禮,你也說你岳母送我不少東西。”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裴如玉把難題拋給七叔,“這事兒怎么個了局,你自己說吧?我岳母是真相中你了。”
“她,她,她,她不守寡的么?”
“夫孝三年早過了,我岳母一直想再嫁來著,看上七叔你了。”
“我不行。”裴七叔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說出標準答案,“雖則命數之說不一定準確,也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我立志不再續娶的。”
“我岳母說了,不怕你命硬。不瞞你,我岳母自認命也不軟和,找個命軟的,還擔心把人家克了。”
裴七叔給他后腦勺一巴掌,“怎么能這樣說長輩?”
“我說你不如考慮一下,我岳母真的挺好,你們年紀相當,說真的,你真要娶個十七八的,你倆不一定說得來。我岳母多慣著你呀,你要吃什么就給你做什么。你們倆早上一起出門,晚上一起回家的,以后做個伴兒也挺好。”
“這傳出去叫人怎么說,惹人笑話。”
“誰笑話?北疆這里的風俗不必提,叔嫂在一起都不稀奇,就是在帝都,你跟我岳母既不是親戚,以前也不認識,做一家也礙不著東穆律例。”
“那你以后叫我岳父,還是給你岳母改口叫七嬸?”
“我都行,我媳婦那里也都行。就是她叫我過來跟你說的。”
裴七叔問,“木香愿意她娘改嫁?”
“不愿意能叫我過來么。我岳父去這些年了,岳母人還年輕,與其孤孤單單的過下半輩子,倘有可靠的人,我媳婦是愿意岳母改嫁的。”裴如玉望著七叔,眼神是透出七叔你就是那個可靠人的信息。
裴七叔想到李紅梅就渾身不自在,連身上的衣裳都想脫下來換一身了,他搖一搖手,再搖一搖頭,呼息里都帶著感慨,堅持說,“不成不成,這事再不能成的。”
第66章 吃姐飯,跟姐走
七叔負隅頑抗, 堅決不從,裴如玉也不能把他七叔洗凈打包送到丈母娘炕頭兒。畢竟, 這種事還是要兩廂情愿的。雖然裴家人都很愿意把裴七叔免費送人的。
裴如玉真覺沒面子面對妻子和丈母娘, 這事兒竟沒辦成。他媳婦還好, 雖有些遺憾, 也不能逼婚哪。白木香倒杯茶給裴如玉, “七叔真不愿意啊?那他干嘛送我娘一對小玉簪?”
裴如玉把七叔說的話都與木香講了, 木香說,“你今兒個自己在屋里吃飯, 我去跟娘說,娘肯定很失望。”
“好好跟岳母說, 別讓她老人家心里不舒坦。”
白木香心說,那你可小看我娘了。
果然, 李紅梅雖有些失望, 倒也沒說別個,她左手握成拳在小炕桌上敲一下,哼出一聲不滿, “竟還不乖乖點頭!”
“娘,我看七叔是真不樂意。沒事, 咱以后找個更好的。”
“什么更好的, 我就相中他了。”李紅梅揮揮手,“我自有法子叫他從了我!”
白木香嚇的, “您老不是想用強吧?”
“這話就傻。哪個女的能強了男的, 得用腦子, 知道不?”李紅梅指指腦袋,對閨女揮揮花手絹,“行了,叫女婿過來吃飯,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至于就愁死了。”
——
讓裴如玉說,丈母娘也是好涵養。
晚上還特意令小福端了半鍋辣包子給七叔送了過去,與裴如玉道,“你七叔那個人好臉面,定是覺不好意思,可這辣包子,也就他家吃。你跟他說,這也沒啥,他不愿意,我就重新相看老伴兒就是。這也怪他,好不好的送我梅花簪,梅通媒,我可不就誤會了。這事兒說開也好,省得耽誤我。”
裴如玉遞個香蕈豬肉餡兒的包子給岳母,“岳母您只管放心,您若有意,小婿幫您留意。”
“成,我都這個歲數了,就想找個同齡般配,歲數差不離的,平日里我做做針線準備飯食,他在外頭有事做也好沒事做也好,我們一起有話說,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做個伴兒。”李紅梅就著肉包子喝口紅豆湯,“我看你七叔年紀也不大,他比我還小兩歲,我們倆不同,也不是外人。我聽木香說過她的事,女婿,你還是得尋個機會多勸勸她,哪里就為著那些個莫須有的事就耽擱了自己呢。”
“可不是么。我們一家都為七叔的事犯愁,我祖父就勸過他許多次,他這人,平常好說話的很,就是一遇著這事,那是誰都勸不動。”
“那就給他買倆懂事的丫頭,也有個近身服侍的。”李紅梅仿佛真把裴七叔放下一般,大公無私的出主意。
“不成,七叔家里以前是倆婆子做些宅子里洗洗涮涮的活,他若肯要丫頭,續弦的事早成了。”
李紅梅低頭咬口包子,遮住眼中精光,心說,他七叔還真是個頂頂正經不過的,就是犟驢了些,這也無妨,我正會馴驢!
小夫妻陪李紅梅吃過晚飯就回屋歇著去了,裴如玉洗漱后還說,“岳母是個有心胸的。等我遇著合適的,一定給岳母留意。”
“你就別操心了,我娘哪里那么容易死心啊,聽也說的大方,這會兒指不定怎么想法子收拾七叔哪。我看七叔懸了,他一定是我娘的對手。”白木香腳踩著盆里的熱水,她燙腳是真的需要水到燙的程度,燙到一時放不進腳去,一點一點試著盆里的水溫。
“七叔要是肯點頭,這些年祖父就早給他做好幾回大媒了。”
“那是他沒遇著我娘。”白木香悄悄跟丈夫說她娘多么能干,“我外祖家當年五個閨女一個兒子,兒子還是最小的,可想而知多疼我那小舅了。外祖父外祖母一門心思都是為兒子考慮,我幾個姨嫁的都不好,就是因外祖貪聘禮。到我娘這兒就是不成,外祖父給她說好幾門親事,她不樂意直接把媒婆打出去。我爹年輕時生得可俊了,他議親的時候正趕上我祖父得知府大人看重,謀了府城的差使,一家子往府城過日子。當時給我爹說媒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結果,我娘就叫我爹看中了,我爹非我娘不娶,他倆這事兒就成了。”
“我娘自來就會打扮,她說她五歲的時候就知道用鳳仙汁染指甲了,我們村兒許多碎嘴的婆娘總說她愛打扮,可你說,女人哪個不愛脂粉啊。她們背后嚼舌根吧,可家里有閨女要出門子,或者給媒人相看,還是到我家去說許多好話,還要給我娘送三個雞子兩把水蔥的,請我娘過去給她家閨女打扮。”白木香笑瞇瞇地,“我娘也很過日子,我祖父是個要面子的人,當時我爹娘的事定下來,下足了五十兩的聘禮,當時驚動了三鄉五里。我外祖那么貪財,我娘硬是一分聘禮沒讓他得著,多少聘禮下的定,成親時多少聘禮帶了回去。我祖父在時,外祖時常去打秋風,不論去多少回,我娘就是六個白饅頭,讓外祖回家時帶路上吃,錢是一分沒有的。”
“在鄉下地方,有很多不心疼閨女的人家,閨女嫁的好了,恨不能一家子去打秋風。閨女嫁的差了,就不聞不問。秋風好打,可豈不讓婆家瞧不起。我娘她們姐妹五個,我四個姨都去的早,就我娘過的滋潤。”白木香把腳放到仍有些燙的熱水里,小聲嘶嘶的吸著氣說,“我娘這樣的人,很容易被人愚忠愚孝的傻子們說嘴,可要我說,我娘活的明白。”
有句心里話,白木香不好跟裴如玉說,她娘的才能主要沒在發家致富上頭,腦袋不如她靈光,不然,裴七叔不一定配得上她娘。
七叔以為他說個“不”事情就完了,呵呵,七叔你很快就能知道掉被紅梅太太盯上是種什么樣的酸爽感覺了。
裴如玉心下倒也覺著,花枝招展的丈母娘興許有法子能降伏他七叔這個不婚大妖怪。
——
翌日清晨。
裴七叔還在早起的鳥兒的啾啾歡唱中睡懶覺,就被親家太太敲門找過來了。
聽小廝回稟親家太太過來,裴七叔一個懶驢打滾就從炕上跳了起來,匆忙的洗過臉梳好頭,這才想,親家太太不是過來罵我不識好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