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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梅臉扎銀匣里數了半天后宣布,“我基本不輸不贏。”
白木香瞅著裴七叔直樂,彎著眼睛學七叔剛才的話,“但凡消譴類,我也沒輸過。”
七叔笑著一抱拳,“我今晚不知怎么回事,牌運一直不好。”將手邊兒剩下的幾兩銀子收起來遞給親家太太,“剩下的我明兒給親家太太送過來。”
“哎喲,別說這外道話,大家鬧著玩兒的。我這錢又不是給了別人,是給了我閨女女婿!你別給我送錢啊,大年下的,給人送錢不吉利,影響你的財運。”李紅梅爽快的咯咯咯的一陣笑,拉著閨女的小肉手說,“一看我閨女這就是抓錢的手啊!”
“明兒一早我就過來拜年,娘你可準備好紅包。”
“有的有的。”
“七叔我也去給你拜年啊。”
裴七叔心說,我今年該著破財還是怎地,到底也很高興,一邊松著肩膀,笑著打趣,“拜年可以,沒有紅包啊。”
裴如玉說,“侄子有沒有不要緊,侄媳婦必得有。”
裴七叔笑,“這是有了媳婦忘了叔。”
“有媳婦的人都這樣。”裴如玉意味深長的對媳婦使個眼色,“天兒也不早了,咱們放煙火后就去睡覺,也請岳母早些休息。”
守夜到子時,要放寓意高升的煙火,這是帝都舊俗。
白木香就坐不住了,“一會兒我放下勁兒足的二踢腳給你看。”
“別急,外頭冷,先穿上大氅。”小夫妻倆你給我系大氅帶我給你整理衣袍,裴七叔岳母大人自己穿好大氅戴上兜帽,心下卻是想的同一件事,這甜蜜膩歪勁兒,估計明年我就能當叔爺了。
李紅梅拿個黑狐皮做的手籠給裴七叔,說,“這是我閑來做的,這個給他七叔使,還有兩個一個紅的是木香的,一個湖藍色是給女婿的。他們那個,明天再給。”這是時下規矩,過年給晚輩東西都是在年后,給長輩或者平輩的在年前。
裴七叔道謝接過,他未料到親家太太會送他東西,自然也想不到要準備回禮,心下還是想著,什么時候還是要回禮的。
裴如玉這性子,并不是愛放炮仗爆竹的,可跟白木香在一起,倆人手牽著手一起點,足放了小半個時辰,砰砰啪啪熱鬧的緊。
整個月灣縣似乎都被爆竹聲喚醒,一時間,爆竹處處、煙火高升,還有遠處傳來的狗叫,在鋪滿星辰的璀璨夜空下,帶著所有人對新一年的期冀,匯聚成新年最初始的喧囂熱鬧,沖向更高的天穹。
小夫妻倆辭別長輩回房,七叔出院門的時候,一陣小夫妻的笑鬧聲穿透燈光下有朦朧夜色傳到耳際,七叔不禁一笑,帶著小廝回自己院兒了。
——
翌日一早,天還未亮,整個衙門的人便都起來了,這是帝都的風俗,大年初一要早起拜年。院中點起新的燈火,照的整個院子都亮堂堂的。白木香一身的紅衣紅裙,裴如玉婦唱夫隨,也是一身絳紅衣袍,這是丈母娘給做的新衣。
白木香還有些吃醋,給裴如玉勒上腰帶,大杏眼白著裴如玉,“我娘都好久沒給我做過衣裳了。”
“岳母疼我還不是因為你。”裴如玉低頭,在木香唇上輕吻一記,摟住她的腰,“咱們這就去給岳母拜年,還有七叔那里,也要過去的。”
兩人的大氅都是隨著衣裳的顏色,小財和窈窈說,“我們先給大爺大奶奶拜年。”說著二人插蔥似的一福,木香笑瞇瞇的發了過年紅包。
待到了李紅梅那里,李紅梅也早收拾好了,她雖三十幾歲快四十的人啦,也半點兒不覺自己老,李紅梅淡施了胭脂,描畫了眉眼,嘴唇也涂的紅紅的,一身櫻桃紅的衣裙,喜慶的完全不似寡婦身份。好在,裴如玉已經習慣了丈母娘的花哨風范,兩人剛要行禮拜年,卻被丈母娘攔住。李紅梅把人往外打發,催著說,“先去你們七叔那里,回來再給我拜。”
裴如玉笑,“這還不一樣。”
“這哪兒能一樣。”李紅梅咯咯笑著,把兩人推了出去,踩著門檻兒揮著花手絹兒,一把嗓子清脆的仿若百靈鳥,“把七叔叫過來一起吃餃子啊!”
裴如玉聽到丈母娘這青春十足的嗓子,心說,我七叔真不知能不能招架得住丈母娘啊!
裴七叔沒有早起的習慣,在帝都過年他也不早起,反正他輩份高,闔族里需要他去拜年的就是他那做首輔的大伯,其他也有族里比他輩份高的,不過血緣比較遠,裴七叔也不是愛交際的,他本身無官無職,也不是族人去結巴的那種人,故而,一直是清清靜靜的過日子。
就是過年的作息,也是天亮方起。
當然,這是裴七叔成為裴如玉先生之前。
裴如玉叫開門,白木香見正房的屋里還沒亮燈,不由說,“七叔還沒起啊。”
“不忙不忙,這就起了。”裴如玉讓小廝拿出一掛一千響的鞭炮,放在七叔臥室外的窗臺下,北疆的炕都是順著窗戶盤的。
裴七叔就聽到噼哩啪啦一陣爆響,他昨晚玩兒牌睡的就晚,抱著被子呻吟著低低罵一聲,“臭小子。”自從給裴如玉啟蒙,過年他就沒睡過一個懶覺的原因就在這兒了。
同輩的族兄弟都知他早上要睡懶覺,沒人去打擾他,晚輩更不會早早上門,就裴如玉,從啟蒙開始就認為自己是個大人了,給家里長輩拜過年后就去七叔那里,七叔在睡覺,他就替七叔把過年早上的鞭炮放了。而且,放鞭炮的地方一定選在七叔窗外,這種情況下,七叔除非是個死人或者聾子,哪里還睡得著喲。
裴老太爺很高興,認為孫子干的漂亮!他對這個懶懶散散的侄子不滿意太久了!
言歸正傳,裴如玉養成給七叔放鞭炮的習慣也是難改了。
見到七叔屋里燭光亮起,裴如玉令小廝多拿幾個燈籠出來,在院門口、屋門口、以及院中一棵大棗樹上,都掛上了亮堂堂的燈籠。白木香手抄在手籠里說,“七叔院里這棵棗樹可是有些年頭了,今年肯定能結很多棗子。”
“這是北疆特有棗樹,結出的棗雞蛋一樣大,特別甜。”裴如玉說。
白木香四下環顧一圈,說,“七叔這院兒風水好。”悄悄在裴如玉耳邊說,“棗樹都利子嗣。”
裴如玉瞥七叔屋一眼,笑而不語。
倆人在外頭放一盞茶時間的炮仗,七叔就起來了,一身鴉青的深色棉袍,頭束金冠,下頜短須,面如冠玉的從在炕沿兒上,兩人拜年時,拈著胡須笑的欣慰,“好啊好啊,佳兒佳婦,好好過日子。”說的話跟去年一年,倆大紅包遞過去,白木香笑嘻嘻的收了,一掂,比去歲給的重一倍,心下暗覺有趣。
白木香把紅包揣袖子里說,“七叔,我娘說讓我們請七叔一起過去吃餃子。”
“好,我們這就去吧。”七叔掩唇打了個呵欠,白木香揣著壓歲錢,關懷的問,“七叔,沒睡好吧,沒事兒,一會兒吃過早飯就回來補個覺。過年得早些起,早起吉利。”
“無妨無妨。”裴七叔哈欠連天的到親家太太那里吃餃子。
親家太太一見到裴七叔就笑嘻嘻的起身招呼著,還福了一福,“親家七叔,過年好啊。”
裴七叔連忙抱拳還禮,“親家太太過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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