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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聽見漪寧發(fā)問,太后想了想:“江南的好山好水雖然鐘靈毓秀,但也去過好幾回了,倒不如咱們換幾個較為新鮮的去處。”說著太后看向玉嬤嬤, “你可有什么好的提議?”
玉嬤嬤道:“太后不想去江南, 那咱們就去北邊好了。”
漪寧道:“北面多有蠻夷出沒,戰(zhàn)爭四起, 怕是不大安全。河北前些日子發(fā)生了地震, 災民如今尚未盡數得以安撫,想來也不合適,如此來看……”
她正冥思苦相著, 太后卻道:“對了,阿寧不說我倒是忘了,冀州之地剛發(fā)生了地震,也不知百姓們生活如何了,不如咱們去那里看看?”
“這恐怕不妥吧。”玉嬤嬤猶豫著道。太后娘娘是出來游玩的,河北如今怕是一片狼藉,又如何會有好心情呢。
太后卻擺了擺手:“這有什么不妥的,我身為太后,去慰問一下大夏的子民有何不可?再者說了,我出宮不過是因為覺得皇宮里頭太悶了,出來透透氣,去哪里還不是一樣?如若還能給百姓們一點兒幫助,也算是造福社稷不是?”
“可是,”玉嬤嬤還想勸阻,旁邊的漪寧搶先道,“我也覺得去冀州好,祖母身為當朝太后,如果去安撫百姓,他們必然會對我大夏感恩戴德的,這于江山社稷自然是極為有利的,玉嬤嬤你就聽祖母的吧。”
太后和安福郡主都這么說,玉嬤嬤哪里還好再多言什么,只得對著外面的馬夫吩咐一聲:“咱們去冀州。”
——
經過這段時間的房屋搭建,百姓們又重新有了住處,只是依舊百廢待興,還有不少需要解決的問題。
馬上便是收麥子的時節(jié)了,一場地震,有的莊稼直接掩埋在地下,余下的不過爾爾,賦稅自然是交不上了。好在圣上體恤,免除冀州百姓三年賦稅,日子緊巴巴的倒仍能湊合著過。
百姓們感激邵大人親力親為幫他們做得一切,每日跟他一處做活用飯,不覺間便把災難帶來的痛苦心情消了大半。
當然,這只局限于冀州北部的百姓。
當初付明善執(zhí)意要管轄冀州南邊的災民,邵恪之自然不好拒絕,只得將冀州一分為二,也是想看看他究竟想搞出什么名堂來。
是以這段日子南面到底什么情況,他還當真是一無所知。
這日,他隨鄉(xiāng)親們一起去田里看麥子,眼瞧著這金黃色的麥子再過段日子便可以收割回來,馬上便有新的口糧吃了,他的心情跟百姓一樣高興。
他出生在長浚伯府,雖然自幼沒有母親陪伴,但過得卻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對于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如何而來,不過是在書上見過,如今親眼瞧見了自然是另一番感悟。
冀州知府蔡鳴折了一穗麥子放在掌心捻了捻,遞給邵恪之看:“大人請看,今年的麥粒仍是可觀的,雖不比往年飽滿碩大,但于百姓而言已經是來之不易了。”
邵恪之瞧見那麥粒,捻起一顆嘗了嘗,輕輕點頭。
放眼望去,遠處的一片狼藉還未恢復,只跟前稀稀疏疏的莊稼尚且完好,他道:“這麥子難得能夠保留下來,過些日子大伙兒一起把這些糧食收割回去,按人口平分給每家每戶,等大家熬過了這段時日,田地恢復,以后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這……”蔡鳴猶豫著道,“大人,這田里的麥子都是有主兒的,如若是平分給大家,這田里的主人心里怕是不平衡。”
邵恪之道:“一場天災防不勝防,百姓們歷經磨難,如今相互扶持方才有了今日的安穩(wěn)。大家伙兒如今只有同心協(xié)力共渡難關,才有日后的好日子。如果只想著自己,置其余百姓于不顧,日后這冀州城中還剩下幾人?朝廷為冀州減免三年賦稅,還抵不得這小小的一片口糧嗎?蔡大人不是冀州百姓,還是不要替百姓們發(fā)話的好。這些日子我看大家也都十分和睦,他們必然是愿意的。”
原本跟在后面的百姓聽到這話上前來,有個年過六旬的老漢對著邵恪之躬身行禮:“大人說得對,地震把山路都給堵了,糧食和物資押運困難,待日后天冷了下上幾場大雪,就更難了。鄉(xiāng)親們衣食無著,此時正是我們患難與共的時候。大人,眼前的這二畝地是我家的,我愿意把糧食平分給其他鄉(xiāng)親們。”
有他開頭,另一個人也道:“那邊有六十幾畝地,全是我家的,其他鄉(xiāng)親們的莊稼都毀了,我家的安然無恙實數運氣,也是上蒼的保佑,大人,我也愿意把那十幾畝糧食平分給其他鄉(xiāng)親們。”
“大人,我也愿意,我家還有一畝七分地是完好的。”
“大人,我家六畝三分地的糧食,也愿意分給大家,咱們一起把眼前這個坎兒度過去!”
“……”
百姓們的慷慨和熱血讓邵恪之十分感動,也著實感到欣慰。其余斷了糧食的百姓自然也是激動萬分,紛紛跪在地上磕頭謝恩,又不忘對著方才的那些人連連道謝。
蔡鳴看著眼前的景象也是目瞪口呆,方才說把六十幾畝地的麥子分出去的郭老漢,那可是平日里出了名的鐵公雞,若是擱在往常誰敢用他家一升米一斗面,那都是要跟人拼命的。不料在邵大人的感染下,此人居然能這般慷慨。
一場災難,雖然鬧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卻也在患難中令人瞧到了情誼的難能可貴。
這得多虧了邵大人吶!
看著眼前的一片和諧,蔡鳴不免想到了此時冀州南面的另一番景象,禁不住嘆了口氣。
邵恪之看他似有心事,便問:“怎么了?”
蔡鳴道:“冀州以北由邵大人撫慰百姓,親力親為,自然是一派祥和。只是那南面……”
邵恪之眉心擰了擰,語氣沉了幾分:“那邊出事了?”
“目前倒是稱不上大事,但長此以往下去就難說了。”
看他吞吞吐吐的,邵恪之已經沒耐心了:“究竟是何事?”
蔡鳴道:“付大人上任后實行獎罰政策,無論是房屋搭建,還是紡紗織布,做得越快伙食越豐盛,有些年紀大動作慢的,索性根本就吃不飽。長此以往下來,百姓們個個兒只想著自己,凡事都相互較著勁兒,平日里也是憋著股悶氣的。
前兩日南邊的莊稼得到豐收,付大人也未行分配,只說這等小事讓大家自行商議。那些個有田的便把莊稼收到家里,高價售賣,一斗麥子便是五兩銀子。百姓們哪兒有那么些個銀兩啊,有的都餓了好幾天的肚子了,此時那邊正鬧作一團呢。”
邵恪之面色越發(fā)陰沉:“出了這等事,你怎會這時候才來稟報?”說著,已經急急往南邊去了。
蔡鳴忙小跑著跟在后面:“是付大人不讓稟報來著,下官也便想著興許他能解決。付大人是戶部侍郎,又是太子近臣……”
邵恪之停下來瞪著他:“他是戶部侍郎,又是太子近臣,所以你就不敢得罪了?”
“不,下官不是這個意思,下官是想著他或許能有解決的辦法。”蔡鳴低著頭小心翼翼回稟著。
邵恪之面上染了一絲慍惱:“你可知這樣鬧下去會出現(xiàn)什么后果?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蔡鳴一張臉瞬時白了幾分:“不,不會這么嚴重吧?”
邵恪之懶得理他,自行闊步離開。
南邊的暑衙,百姓們聚眾鬧事,將衙門圍了個水泄不通,個個兒拿著家里的鋤頭鏟子誓要討個說法。
搭建房屋,押運糧草,他們哪一個怠慢了還是偷懶了?可就因為沒旁人做的快,就得忍饑挨餓,家里的老人和小孩有的多日沒吃什么東西,躺在炕上頭暈眼花的,動都動不得。
前兩日好容易有了豐收,那些奸商居然抬出那么高的價格,現(xiàn)在都家破人亡了,誰又有那個錢去買糧食?
百姓們越想越氣,將暑衙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