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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人驗過了邪祟的尸體,告訴眾人,此物已然成妖,而且相當兇狠,即便是他,在水中與此物交手,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那位青城山下來的高人,當真是個實誠人物,而這話兒一出,也頓時引起了轟動。
人們都想知道,斬殺這頭妖邪的,是哪位高人。
茅平禮不想,也不敢冒功,所以如實相告,至于那人姓甚名誰,則也是一頭霧水,官家聽聞,對不能與高人見面這事兒十分遺憾,隨后將那妖邪的遺體給收走了。
不過他們也并不吝嗇,給茅平禮一大份的賞錢,船上的每人都有份兒,并且還給親手斗過那邪祟的茅平禮,以及那名船工,頒發了錦旗。
錦旗寫了八個大字:“為民除害,降妖除魔!”
嘿,茅平禮雖然受了傷,但收了賞錢,而且這錦旗帶回家里去,完全可以吹上半輩子,替他們排教揚名立威。
后面的事情就平淡許多,茅平禮將甘墨送到了朝天門,這兒還沒有拆城墻,修筑大碼頭,但已經能夠瞧見高高的石坎,上百艘的船舶停靠此處,力工們搭著舢板過來卸貨,到處都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往城門望去,卻見各種建筑,高低林立,那黑瓦的屋頂鱗次櫛比,一直連到了很遠很遠的山邊去。
甘墨來過一次渝城,那還是他七八歲的時候,跟著師父,在這兒修葺一處鎮妖塔。
那個時候他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工地,跟著師父忙上忙下,記憶已然不多了,只記得修繕完畢之后,那塔頂一股青氣直沖云霄,當時好多人瞧見了,紛紛稱奇。
幾個負責組織的頭腦人物,還請他師父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甘墨在桌子下面,撿了三天的帶肉骨頭來吃,那滋味,對于當時的他來講,簡直就是美滋滋。
時隔多年,甘墨再一次來到這個城市,卻感覺有了許多的變化,這個和他當初大部分時間都在工地有關,也與他的年紀不大有些關系。
對于他來說,這個地方,又是一個陌生之處。
不過他這些年跟著師父流轉各處,倒也不是害怕變化的人,所以重新回到了渝城,卻也并不焦慮。
他在渝城認識幾個人,那都是他師父的關系,不過來的路上,小木匠想清楚了,他決定自食其力,擺脫師父的庇護,嘗試著自己一個人在這偌大的地方活下來,并且爭取活得更好一些。
而除了找活計,他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將身上的魯班書給讀透了去。
這里面,都是本事。
甘墨手里有一筆錢,這是他師父的,其實夠他花銷很長一段時間,但他卻并不愿意花掉,在抵達渝州的當天晚上,他就在朝天門附近租了一個房間落腳。
次日,他便開始上街找活兒。
他先在朝天門碼頭找了一份力工的活兒,連續干了三天,將這地界的情況大概弄清楚之后,找到了一處在建的工地,跟工地的包工頭談了一份木工活。
一開始的時候,那包工頭并不相信年紀不大的甘墨,覺得這小子純粹只是忽悠他,說大話。
那人根本沒有給甘墨機會,開口就要攆人。
這個時候,常年跟在魯大身邊的甘墨終于發揮了自己的見識,他指著亂作一團的偌大工地,一二三四五六七,總共說出了八個安全隱患,以及人力浪費。
緊接著,他在包工頭錯愕的目光下,挑出了三處結構性的錯誤來。
這個錯誤如果持續下去,并不糾正的話,很容易引起大問題,甚至坍塌。
對于這個,包工頭不敢怠慢,找來了督工大匠詢問,那督工大匠一開始不以為意,等認真測量之后,方才知曉這個少年所言非虛。
事情到了這兒,包工頭就已經插不了手了,輪到監工大匠與甘墨談話。
這監工大匠,相當于一個工地的技術指導,尋常小項目是不必設的,只有規模比較大的項目,才會有,他負責整體工程的設計、督造以及后續的驗收工作,一般來講,都會帶著一個班子,里面磚瓦泥木,各種匠人都有,再臨時找一些干活的力工,就能夠攢成一個工地的活兒。
小木匠的師父魯大,當初在三道坎鎮的劉家新宅,干的就是這活計。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甘墨跟著魯大的這些年,不光只學會了江湖手段,這魯班教到底是匠人出身,各種手藝都是有傳承的,這些活兒,才是它真正的社會價值所在。
小木匠從小勤敏,魯大又舍得教,所以從前到后,整個工程流程和技術,他其實都有了解,只不過最專精這木匠活計而已。
那監工大匠過來與甘墨盤道,甘墨因為張啟明的關系,不敢報魯大的名號,捏造了一人,但整個兒的本事都有,那大匠聽完之后,搓著手,告訴包工頭,說這少年干木匠的活計,是綽綽有余。
事實上,他過來頂替自己的位置,都是沒有問題的。
聽到這話兒,那包工頭就有了底氣,給甘墨開了一份不錯的工錢,讓他留在了工地里,主要是做那木匠的活計,另外也幫著督工大匠,查缺補漏。
小木匠甘墨干活是行家里手,性子又比較溫和,為人有進有退,沒幾天,便與這工地上的班子打成了一片。
源于魯大那兒的見識與技術水準,就連那叫做張水魚的督工大匠,對他也是十分客氣的。
這工地是湖州人出的錢,以后修成,便叫做湖商會館。
湖商是浙商實力最大的一群人,往上追溯,得說到元末明初時的湖州人沈萬三去,而到了近代,隨著南潯鎮的絲商在清末迅速崛起,資本主義的興起以及較早開埠,使以南潯絲商為代表的湖州商界接觸到西方近代思潮,積極參與革命。
你比如說,國父大部分的革命經費,都由以張靜江為主的湖州絲商籌集和捐贈,滬上十里洋場,不少生意都是湖州人把持著。
而到了后來,湖商也是民國財政支柱的江浙財團的中堅力量之一,是后來蔣先生在財政上的主要支持力量。
一句話,工地背后的老板,賊有錢,因為闊,所以活路多得很。
因為需要研讀魯班書,甘墨并沒有住工棚里,而是住在之前租的房子,至于那虎皮肥貓,則大部分時間都跟著他一起,不過不干事兒,總是找個地方,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一開始工友們對這家伙都挺好奇的,然而嘗試了這小畜生的高冷之后,就沒什么興致了。
甘墨在工地里一待就待了兩個月,風評十分不錯,而這天,工地上來了一群奇怪的人,而為首的,卻是一個高鼻梁藍眼睛、皮膚很白的男人。
小木匠甘墨打量一眼,想著這個家伙,莫不是屈孟虎所說的西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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