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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奈偷偷摸摸扯了扯她的袖子,林桑青這才反應過來方才是在和誰說話,唔,都怪蕭白澤方才那個表情太可愛,她居然忘了他的身份。她這番犀利的話語放出去,蕭白澤并沒有接招,林桑青不禁有些忐忑——他該不會生氣了吧?
完了,蕭白澤這人最小心眼了,她之前不過將他錯認成了太監,他便回敬了她一筐橘子。也許,她不該逞口舌之快,閉嘴離開才是最明智的舉動。
良久良久,久到林桑青的怕意都消失了,開始睜著眼睛打瞌睡,蕭白澤終于吐出一句話,“她為何要死。”
有幾分迷惘,幾分不解,幾分遲疑。
林桑青懵了一瞬,“嗯?”
簫白澤睜著迷惘的眼睛看向她,“朕給了她身份,讓她可以衣食無憂的活下去,不必被生計困擾,她為何還要尋死?”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林桑青這才意識到,簫白澤說的是柳昭儀。是啊,簫白澤雖然賜死了柳相,但他破格寬恕了柳昭儀及其族人,這是莫大的恩典,柳昭儀非但不珍惜,反而拋下族人于不顧,以自戕來結束生命,這種舉動的確讓人費解。
她先前和梨奈說的話只是揣測,當不得真,不能說給簫白澤聽,凝神思索稍許,她抬頭回望簫白澤,“皇上,宮里的女人永遠都不知道滿足兩個字怎么寫,得到一樣東西的同時,還想得到另一樣東西。柳昭儀需要的不單是身份和地位,還有你的愛,當發現永遠得不到你的愛的時候,她的心便死了,心一死,人也就活不長久了。”
如果柳昭儀真是自戕的話,也許只有這個原因才說得通了,似她一般自負美貌的女子,只有當得不到心愛之人的心時才會萌生死意。
簫白澤再度沉默不語,須臾,從他眸子里散發出的所有迷惘和不解盡數散去,漸漸被清明代替,他竟然就這么釋然了。
一炷香燃到盡頭,余下的香灰掉進大鼎里,像走完生命全程的一位老人家。簫白澤緊一緊身上的狐貍毛披風,語氣冷靜而絕情道:“那她該死。”
言畢,他利落地轉身離去,留給林桑青一個孤傲消瘦的背影,挺拔而堅韌。
眨眨眼睛,林桑青呆住了——哇,簫白澤心理扭曲吧?
只因柳昭儀愛慕他,并且希望從他這里得到愛,她便該死了?
許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留在慈悲堂內的魏虞朝她笑笑,態度溫和道:“你別往心里去,阿澤的性子是古怪了些,但他的心腸還是好的,只是有時不太會說話。”頓一頓,補充道:“有一部分心腸是好的。”
找回些許精神,林桑青點頭道:“我看得出來。”若心腸壞到極點,他便不會私底下賜柳昭儀壽材了,也許他還惦念著柳昭儀到底服侍他一場,是他名義上的妾室,是以不忍她暴尸荒野。
簫白澤的心確實大,大晚上的,他居然放心留自己的妃嬪和身邊的寵臣獨處,也不怕處出什么事。
難得有機會和魏虞獨處,林桑青便把心中一直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魏先生看上去并不是會為了五斗米而折腰的人,您的才學那樣出眾,醫術也比太醫院的太醫好,不知為何會選擇進宮,陪在君王身側呢?”嘴巴里哈出來陣陣冷氣,像清晨的薄霧,“做皇上身邊的紅人是有身份地位,但自由會隨之消失,無論什么時候,只要皇上有需要,您就得及時趕到,長此以往不會覺得煩躁嗎?”
魏虞負手淡笑,“不會,阿澤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與他之間的感情勝過知己,不次于親兄弟,知己和兄弟有需要,我自是應該隨叫隨到。”
唔,敢把皇上當成知己兄弟,看來魏虞的膽子很大,只是他說的話里有一句話,林桑青不怎么相信,“難道對你來說,簫白澤比父母還重要?”
魏虞笑容不改道:“我沒有父母,打小就孤身一人,也是遇到阿澤之后才有了同伴。”他沒有說起自己的過去,而是帶著心疼的神色,說起了簫白澤的過去,“阿澤他……吃過許多苦,承受了許多常人無法承受的疼痛。昭儀娘娘,你相信嗎,他曾是街頭人人喊打的乞兒,卑微到塵土里去了,任何人都可以對他為所欲為,打罵,侮辱,甚至是……甚至是……”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東西閃爍,像極了眼淚,“甚至是猥褻。”
“阿澤和我說過,他是沒有童年的人,巧的是我也沒有童年。我們兩人活該做知己。”
這是林桑青從未曉得的事情,她從前聽說過簫白澤出身不好,但她從未當過真。如今魏虞親口告訴她這些事,林桑青心里一時感慨萬千。
因為經歷過悲慘的童年,所以簫白澤才養成了如今這樣生人勿近薄情寡義的性子吧,他的心里應當已經沒有愛了,看過了那樣陰暗的世事,看透了人性,愛便也跟著消失了。
這一點林桑青深有感觸。
簫白澤也是可憐人。
但,這世上誰不可憐呢。
她也是在此刻才完全看清,簫白澤從未愛過柳昭儀,他之所來慈悲堂,不過是不解柳昭儀自戕的原因,不解為何已然衣食無憂她還要去尋死。
誠然,如他所言,他沒有失落不安,只是踟躕不解。
一個妃子的離世,并不能阻止人們對新年的期盼,無論少了誰,天庭上的仙官還是要按時撥動時間的羅盤。
除夕在民間喧囂熱鬧的鞭炮聲中翩然到來。
林桑青其實不怎么愛過年,她仍記得,每年過年前后都是她最累的日子,家里家外的活計她全部承攬了,爹看不下去會說娘和姐姐,但他的話在娘耳朵里就像耳旁風,甚至連耳旁風都不如。
往往最后,都是她和爹一起做活計,娘和姐姐干等著享受。
今年與往常截然不同,不單不用做事情,甚至連她都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除夕宴是宮里一年中最盛大的宴會,比中秋宴可盛大不少,皇上會在保和殿設宴款待所有皇親國戚,一個都不落,所有和皇家沾親帶故的人都會來。
為了成功辦好這次宴會,宮女太監們已提前好些日子準備了,光是菜單便呈給負責此事的楊妃改了三次,保和殿內的擺設布局更是由太后欽點后才開始布置,可謂是慎之又慎。
在正式宴飲之前,宮妃們照例可以同家人會面。
這是林桑青第二次見她借尸還魂的宿主一家,有過第一次見面的局促不安和忐忑之后,這一次她很快便進入狀態了。
晨起后,她剛在楓櫟的幫助下梳好頭發,把步搖和簪花都帶上,林夫人帶著哭腔的聲音便從殿外傳了進來,“青青在哪里?快出來讓娘親看看瘦沒瘦。”
林大人揶揄她的聲音也一并傳來,“這還沒見到閨女呢你就開始哭,快把眼淚收一收,等下哭也不遲,別現在哭完了,等會兒只能和青青干瞪眼。”
將簪花往頭發里埋了埋,林桑青噙著微笑走到內殿與外殿的交匯處,甜聲喚道:“娘親,父親。”
林夫人頓在門邊看著她,看著看著開始抽鼻子,情緒飽滿的疾呼一聲,“我的兒啊!”緊跟著便撲過來,看架勢想大哭一場。
林桑青忙退回到殿內,頭疼地揉揉腦袋,靠著鏤空的木頭花架道:“打住!娘親,你若要哭的話我就不出來了,今兒個都不出來!”
林大人低頭瞪林夫人一眼,“別哭了,看把咱們閨女嚇的!”
拿胳膊肘去搗林大人,示意他少說話,林夫人從懷里掏出一張手帕,揩揩眼角道:“娘親不哭,乖兒出來,娘給你帶了愛吃的糕點,你過來嘗一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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