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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里最大的供銷社關門重建,連著旁邊的幾處平房一起施工。四個月后,縣里有了一座五層樓高的百貨大樓。
說是五層,最頂端只能說是半層,也不開放做商場使用。
百貨大樓頂上有一個大大的紅星,下書‘偉大的領袖萬歲’,再下一點是小一些的‘紅荷百貨大樓’,頂樓隔一段就插著一把紅旗。
百貨大樓開業當天,就從頂上放下來兩面大大的紅幅,上面的字是金色的,老遠就能瞧見。
‘熱烈慶賀紅荷百貨大樓開業’‘華國與黨的領導照耀四方!’
從字數到結構都不押韻,也不對稱,乍一看兩條幅毫無關聯,可沒有后面那條,前面那條就成不了真。
小老百姓的,想這些也沒用。
有縣領導來剪了彩,又放了兩掛鞭炮,百貨大樓的開業儀式就完成了。
等領導從門前讓開,守在外面多時的人民群眾就一窩蜂的沖了進去,想要見識見識百貨大樓是什么模樣。
百貨大樓比原供銷社占地廣,每層的層高也高了許多。各個柜臺涇渭分明,都有自己的地盤。
一樓有文具專柜、調味品專柜、洗浴用品專柜、衛生紙專柜……除了高檔保養品專柜外,都是些常用的也比較便宜的東西,這些年國家在發展,這些東西基本都不要票了。
二樓買的就更高檔些,紡織品、針織品、鞋、搪瓷、熱水瓶等都在這層,都是得要票才能買的生活用品。
三樓就更不得了了,賣的是手表、自行車、收音機、縫紉機、電視機……走到這層人們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也不敢大聲說話了。
人們不禁對四層更加的期待。
四層賣的是真正的大件——床、柜子、桌子等。人們看到這些東西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沒想象中的值錢,但在他們的接受范圍內。
剛沖進大樓里,人們看熱鬧的多,真的去買的少,等把四層樓都轉了一圈,想買東西的人才紛紛奔赴自己需要的柜臺。
這一圈看下來,董馥梅最感興趣的是電視機,家里沒有這個。
可惜的是她沒有電視機票買不了,只能看不能買就沒多少意思了。
真正柜臺前擠滿了的也只有第一層和第二層,第一層是人人都能買得起,第二層是物品尚算稀缺值得搶購。
第三層、第四層逗留的人雖然挺多,但基本沒幾個買,問價的都少。但要是有人問了,大家都豎起耳朵聽,聽到價格還要齊齊倒吸口氣,像是集體被價格嚇到了,表情動作還挺同步,看著可逗樂。
百貨大樓新開業,不買些什么就好像虧了似的,董馥梅在看過電視機后就去一樓買了衛生紙,又給孩子們買了一些文具,就算是支持過百貨大樓的生意了。
學校還沒放假,跟董馥梅一起來的是家里兩個小不點,周學新看她買了這些就要走,不干了,干嚎起來:“不嘛!不嘛!要吃糖嘛!媽媽買糖嘛!”
說起糖周小楓就想往嘴里塞手指頭,也饞了:“我也想吃。”
“沒糖果票了。”董馥梅沒順著他們,她在吃食方面是盡量滿足孩子們的需求的,家里也常備著糖,孩子們時常都能吃上一顆甜甜嘴。但周學新年紀小小,找吃的極厲害,不管她把糖果放在哪里,他都能找出來偷吃掉一半!
臉蛋長得挺好的一個娃娃一口牙已經爛的差不多了,幸好還沒到換牙的時候,還有機會掰回來。
現在董馥梅不會在家里存太多糖果,只留下一點點。周學新貪吃倒也挺乖,也或許是第一次吃過了被董馥梅狠教訓過,要是量將將夠家里人分食的,他不敢將別人那份偷吃了。
董馥梅買東西常帶著兩小,他們年紀雖小,也知道買東西要錢要票了,聽到沒票他們就知道今天肯定買不了糖了。
周學新低頭嘆了聲氣。
周小楓拉住他的手,嫩生生的安慰:“哥哥不要難過,下次分糖我……我的糖可以給你一半。”
周小楓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滿是不舍,可她還是說了。
旁邊經過的一位老奶奶聽到忍不住稱贊:“這孩子可真乖啊,這么小就會分享啦。”
董馥梅笑應了兩句。
那邊周學新先是眼睛一亮,后又動了下腦袋做了半個搖頭的動作:“算了,你自己吃吧。”
咬一半下來都是口水,誰要吃口水啊。
也是吃慣了好東西,兩小雖然有些想吃糖,但也沒有非要吃到不可,而且還能因為嫌棄口水而挑三揀四,要是困難的人家怕是掉到泥里都會撿起來再扔嘴里。
家里條件好后孩子不免養的嬌了些。不止是兩個小的,就是大的那些,除了周小溪在外面可能會吃些苦外,其他的這些年都沒受過什么難。
這點董馥梅心里清楚,不過她的孩子們都被她教的善良知禮尊重長輩,走偏了她也會盡量矯回來,就是嬌了些也不妨事,總不能家里明明有條件偏要孩子去吃苦頭吧。
……
在外人看來,他們一家人的生活差是不可能差的,但也不會覺得特別好。
主要就是孩子多。
那么多娃想要養好哪是簡單的事呢?養孩子得要錢,尤其是城里,吃穿用哪個都要錢,還得給孩子上學。半大的少年人最會吃,賺不了成年人的糧,得吃成年人的量,他們一家就周顯義賺錢,怎么可能供得起全家?
外人并不知道董馥梅偶爾會做些雕刻之類的東西,那些東西賣了比周顯義賺的還多。
外人倒是知道他們家大女兒周小溪是去了文工團,但別人想著周小溪那年紀,覺得她去文工團也就是當個‘學徒工’,肯定養自己都費勁。
這樣一來,很多人猜的他們家就是面子上光鮮。新房子住著,自行車騎著,收音機聽著,除了這以外,指不定怎么吃糠咽菜呢。
想是這么想,嫉妒他家‘面上光鮮’的也大有人在,也總有那么一、兩個心歪了的想挖挖墻角。
他們一家‘吃糠咽菜’主要就是孩子的問題,周顯義本人的工作以及他的工資可是很體面的。要是能把男人搶過來,前面的婆娘和孩子都趕走,這家里的東西可就都是自己的了。
這些年想這么做的女人不老少,只是周顯義沒給人家機會。
但今年運輸隊隊里一個老司機提前退休了,接了他工作的是他今年剛高中畢業的女兒。沒有工作就得下鄉,老師傅為了自己的女兒只能提前三年退休。
但那女孩不會開車更不會修車,要不是怕下鄉這工作肯定也不是她接班。沒辦法,只能調劑當了個材料員,主要負責登記每天的材料進出。
看在她爸的份上,沒讓她從最低級別開始,但一個月工資也就32元,比她爸的68.8元少了一半還多,還沒有機會賺點外快。家里就算有點積蓄,也得開始節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