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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刺耳的梆子聲將楚歡從睡夢中驚醒,他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天色已經(jīng)微微亮起來,黎明的一絲曙光從木板房唯一的一處窗戶灑射進來。
黃復和牛金已經(jīng)匆匆起來,院子里也已經(jīng)傳來嘈雜之聲,牛金向楚歡道:“楚兄弟,快些起來,你隨我去晾堂!”
楚歡知道牛金也在晾堂做事,點了點頭,起身來,忽地想到什么,轉(zhuǎn)頭去看虬髯大漢的床鋪,恰好瞧見虬髯大漢已經(jīng)從床上起來,正向門外走去。
楚歡微微皺眉,想起昨夜之事,也不知道虬髯大漢是何時回來,如果不是自己昨夜親見,誰能知道這虬髯大漢半夜三更出去過。
黃復和牛金此時已經(jīng)往門外走,楚歡也跟了上去,出了門來,天色才剛蒙蒙亮,但是院子里卻已經(jīng)是黑壓壓的滿是和盛泉的伙計,人流卻是往廚房那邊過去。
楚歡跟在牛金身旁,也往廚房那邊過去,已經(jīng)瞧見伙計們正排著隊,一個一個地從那廚房領取早點,而所謂的早點,卻只是兩個饅頭而已。
廚房前擺放著一張大桌子,桌子上放著蒸籠,陳師傅站在一旁,小三子和另一名伙計則是向和盛泉的伙計們分發(fā)饅頭,伙計們拿到饅頭,一邊吃著一邊往作坊里去。
楚歡和牛金拿了饅頭,便也往作坊過去,跟著一群人進了作坊之內(nèi),到的一處極為寬空龐大的屋內(nèi),楚歡就聞到了沖鼻子的霉味,也瞧見這里面東一堆西一堆堆滿了半熟的糧食。
這是晾堂,也是整個作坊里人手最多的地方,共有將近四十人。
剛進晾堂內(nèi),一名戴著帽子的中年人上前來,牛金已經(jīng)向楚歡低聲道:“那是咱們晾堂的小作師,你喚他徐作師就是……記住,當著小作師的面,千萬別喊‘小作師’,那會讓人心里不痛快。”
楚歡點頭,心中卻是十分明白,這就好比后世的正副職,便是副職在身,卻也不希望別人稱呼職位時在前面加個“副”字。
中年人背負雙手上前來,打量楚歡兩眼,問道:“你就是楚歡?”
“是!”楚歡點頭笑道:“楚歡見過徐作師!”
徐作師微微頷首,招手將牛金喚過來,吩咐道:“你帶著他拌料!”也不多言,徑自離開。
此時大伙兒都已經(jīng)是將饅頭吃完,開始各就各位做事,牛金帶著楚歡到了一處糧食堆邊上,找了一把鐵鍬遞給楚歡,輕聲道:“你跟著我將這小麥料攪動,要將里面的酒曲和料子攪勻稱了才成。”說完,拿著鐵鍬,率先示范起來。
楚歡瞧見,只覺得牛金手里的鐵鍬就是一個大鍋鏟一般,而那小麥堆則是放在鍋里的要炒的菜,用那大鍋鏟翻來覆去炒勻。
楚歡看了幾下,便即明白,這事兒其實十分的簡單,也便幫著攪動起來,牛金已經(jīng)輕聲道:“咱們和盛泉釀造的酒,頗有些不同。咱們這里的是以小麥為主的麥釀酒……你瞧這里面也有玉米和高粱,但是份量極少!”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另幾處,那邊的伙計也如這邊一樣在攪動熟糧堆,壓低聲音道:“那邊都是以高粱為主,釀的是高粱酒……唔,那便是大麥酒……這糧食不同,配的酒曲也不同,出來的味道也是不盡相同……!”
楚歡前世是調(diào)酒師,還真與酒類接觸極多,紅酒、白酒、黃酒……分門別類,他只要聞一聞,便能斷定出酒水的年份和品牌。
白馬莊、木桐莊、希雅絲、羅曼麗·康迪……威士忌、白蘭地、朗姆酒……茅臺、汾酒、五糧液……這些名詞對于楚歡來說,那是信手拈來,極為熟悉。
但是楚歡雖然對各種名酒十分了解,卻對釀酒工業(yè)一無所知,他所接觸的都是成品美酒,根本沒有接觸過酒坊,更不可能接觸這樣古老的酒坊。
毫無疑問,酒坊中的一切對于楚歡來說,都是十分的陌生,卻也是十分的新奇。
“那竹清酒是哪種酒?”楚歡問道:“是大麥酒還是高粱酒?”
“不是大麥酒,也不是高粱酒,那是大米酒!”牛金笑道:“竹清酒可是咱們和盛泉的招牌,只是大米價格昂貴,所以竹清酒的產(chǎn)量不多,價格也很昂貴。咱們酒坊每出十壇酒,也就一壇酒是竹清酒而已!”
楚歡微微頷首,他在一品香飲過竹清酒,確實是上等的美酒,甘瀝凈爽,醇香無比。
正在此時,耳邊卻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不想干活,就滾出和盛泉,吃干飯不做事,咱們和盛泉可養(yǎng)不起這樣的大爺!”
楚歡皺起眉頭,轉(zhuǎn)頭看去,只見那小人嘴臉的袁管事不知何時來到了晾堂,就在旁邊不遠處冷冷地望著這邊。
這晾堂人來人往,楚歡與牛金說話,倒是沒有注意袁管事過來。
牛金臉色頓時發(fā)白,低下頭,一聲不吭,急忙做事。
楚歡淡淡地看了袁管事一眼,他記得韓淵的囑咐,不要輕易與袁管事結怨,所以也不理會,自己做事,只不過他這冷淡的反應,卻是讓袁管事臉色更加陰沉,這袁管事背負雙手,打量楚歡一番,嘴角泛起冷笑,緩步走開。
晾堂內(nèi)的伙計們忙忙碌碌,沒過多久,楚歡竟是感覺身上冒出汗水來,帶著熱意,他站直身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眼角余光卻瞥見一名伙計手中抱著一只瓷罐,正往自己這邊過來,速度極快。
楚歡微皺眉頭,正不知那伙計要做什么,卻見那人走到自己身邊,卻陡然往自己身上撞過來,楚歡反應快極,側身閃過,那伙計撞了個空,腳下拌蒜,竟是一下子摔倒在地,手里的瓷罐子落在地上摔的粉碎,從里面散出黃色的酒曲來。
這里突然起了變故,瓷罐子破裂的聲音傳開,四周不少人便即將目光投過來,一個個顯出疑惑之色。
那摔在地上的伙計此時卻已經(jīng)坐在地上,指著楚歡尖聲道:“你……你為何要撞我?你可知道,這……這是還沒有制成的酒曲,你……這都怪你……!”
楚歡先是皺眉,當他看見不遠處袁管事正快步往這邊走過來,頓時明白什么,眼中劃過寒意,嘴角也泛起一絲冷笑。
袁管事還沒靠近,就已經(jīng)抬手指著楚歡叫起來:“老子就知道你是個不安分的家伙,是不是方才我說了你兩句,你就將氣撒在別人身上?這壇酒曲,你可知道值多少銀子?”
楚歡淡淡看著袁管事,平靜道:“不是我撞的!”
“你還狡辯!”袁管事冷笑道:“我看得清楚,他從你旁邊經(jīng)過,你故意撞他,你難道還不承認?”
“你親眼所見?”楚歡將手中的鐵鍬放下,雙臂環(huán)抱胸前,以一種戲謔的眼神看著袁管事:“你既然看見,就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說是我撞的他,你……難道瞎了眼?”
第五十章 趕人
楚歡這最后一句話說的十分清晰,四周的伙計一個個都聽的十分清楚,幾乎所有的人都顯出驚駭之色,一個個目瞪口呆。
袁管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自從進了和盛泉,和盛泉的伙計都是畏他如虎,便是大作師韓淵也要給他幾分面子。
可是今日,這個進酒坊還沒一天的新伙計竟敢這樣對自己說話,他勃然變色,厲聲道:“你說什么?你若有種,敢再說一遍?”
牛金知道楚歡這話說出口,已經(jīng)是闖下了大禍,急忙扯了扯楚歡衣服,楚歡依然是雙臂環(huán)抱胸前,淡淡地看著袁管事,緩緩道:“如果你真的親眼看到,那就應該看見,是他故意要往我身上撞過來。袁管事,我不知道他為何這樣做,但是如果你說是我撞了他,那我只能說你是瞎了眼!”
袁管事臉色鐵青,冷笑道:“好……好……!”他左右瞧了瞧,看到旁邊地上有一根木棍,過去撿起握在手中,二話不說,對著楚歡就是臨頭一棍。
楚歡瞧見那木棍打下來,不躲不閃,反倒是抬起一只手迎了上去。
這袁管事這一棍子力氣極大,他盛怒之下,那是有心要狠狠教訓楚歡,眼見楚歡抬起手,他這一棍子重重地搭在了楚歡的手臂上,就聽“喀嚓”一聲響,這根木棍竟然斷成兩截子,四周眾人一時間更是震驚無比,面面相覷。
袁管事手中拿著半截木棍,呆了一呆,楚歡卻已經(jīng)上前一步,厲聲道:“你為何打人?”
楚歡臉色冷峻,眼中寒光乍現(xiàn),袁管事被楚歡這一聲冷喝竟是嚇得后退兩步,隨即緩過神來,知道自己失態(tài),自己堂堂和盛泉的管事,怎能讓小小的伙計嚇住,抬起手,喝道:“臭小子,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你這是不想干了,好得很,咱和盛泉正多了吃干飯的,你現(xiàn)在就給老子滾,收拾收拾,滾出和盛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