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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婦一怔,隨即冷笑道:“什么事兒不好,半夜三更摸到老娘的門頭來,真當我葉素娘是好惹的嗎?你還不快滾!”
“素娘姐,我是二郎!”楚歡上前一步,素娘立時警覺地握緊手中的菜刀,厲聲道:“不要過來!”
“你不認識我了?”楚歡苦笑道:“我是楚歡,楚二郎!”
“楚歡?”素娘叉著腰,冷笑道:“我家小叔子已經死了七八年,難道還還魂了不成?”
小叔子?
楚歡一怔,心中很快就明白過來,自己方才猜想的果然不錯,這個少婦,竟真的已經成為了大哥的媳婦,也就是成了自己的嫂子。
楚歡見素娘不肯相認,也知道自己的經歷十分離奇,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道:“素娘姐,你不認識我不要緊,你去叫大哥出來,大哥定能認識我!”
“大哥?”素娘眼中劃過一絲黯然,咬著牙,恨恨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是不是馮二狗讓你過來的?”往東邊瞧了一眼,罵道:“那天殺的馮二狗,天打雷劈,穿了人皮,不做人事……定要不得好死!”
楚歡一時有些糊涂,更奇怪的是,外面鬧出這樣動靜,屋子里卻是寂靜一片,自己那位兄長遲遲不見出來。
見楚歡呆呆站著并不準備離開,素娘又氣又急,還要斥罵,便在這時,屋里終于傳出一個聲音來:“素娘,外頭出了什么事兒?”
素娘聽到聲音,急忙道:“娘,沒事,外面有夜貓子撞門,我出來趕跑它,你老人家睡著就是!”
楚歡聽到那聲音,忽地一閃身,在素娘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就已經跑到屋子左邊的窗戶旁,對著窗戶叫道:“娘,我是楚歡,是你的二郎,娘,二郎回來了!”
素娘見狀,花容微變,舉起手中菜刀便要過去,但是走出一步,卻陡然停下,臉上顯出疑惑之色,上下打量楚歡一番,眼眸子里顯出古怪神色。
屋內卻已經響起動靜來,老婦人的聲音傳出:“是……是二郎……真的是二郎嗎?”那聲音已經有些發顫。
楚歡此時也顧不得其他,幾步間到得大門前,徑自往屋內沖進去,素娘本想阻止,不知為何,只張了張小嘴,終究什么話也沒有說出來,任由楚歡進了屋去。
第二二章 游子歸家
楚歡一氣沖進了左邊屋子,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看到,屋內空空蕩蕩,只有一張木床,床邊放著兩張椅子,一名滿頭花發的老婦人已經坐起身子來,看到從門外沖進來的楚歡,一臉的不敢置信,顫聲道:“二郎,真的……真的是二郎回來了?”
楚歡松開手,包裹落在地上,一步步上前去,看著滿頭白發的老婦人,跪倒在老婦人腳下,“是我,我是你的二郎,兒子回來了!”
老婦人已經淚如雨下,張開手抱著楚歡,雖然許多年沒有見到,但是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青年,正是自己失蹤多年的兒子。
老人抱著自己的孩子,不敢撒手,生怕這是一個夢。
素娘此時也已經回到屋內,站在門邊,看到母子相認的一幕,臉上也微顯激動之色,但是很快,臉上又顯出怪異之色來,看著楚歡的背影,眼中竟似有幾分厭惡之色,隨即瞧見地上那只灰色包裹,臉上頓時堆起一些笑容,扭著腰肢上前去,笑道:“娘,二郎回來就好。這些年你日思夜想,總算將他盼回來了!”
老婦人這才松開手,擦了擦眼淚,向楚歡道:“這是你嫂子,快些見過!”
楚歡心中已經猜知,起身來,對著素娘恭敬一禮,素娘笑了笑,欠了欠身子還了一禮,又主動上去從地上拿起包裹,一改方才冷冰冰的模樣,笑瞇瞇地道:“這是二郎的行禮吧?我來幫你放好!”只覺得包裹很重,手指碰處,只覺得有些堅硬,心中很是歡喜,楚歡卻已經過來接過,恭敬道:“不敢有勞素娘姐!”
素娘也不以為意,老婦人卻已經問道:“二郎,你一路辛苦,還沒吃東西吧?”
楚歡過去握著老夫人的手,含笑道:“娘,二郎不餓!”
老婦人已經向素娘道:“素娘,二郎沒吃東西,你弄些吃的!”
素娘答應一聲,轉身出去,客堂很快就亮起了燈火,隨即素娘又拿了過來將老婦人房中的油燈點燃,這才出去。
老婦人拉著楚歡在床邊坐下,輕嘆道:“這兩年,全虧了素娘,否則今日你回來,只怕見不到為娘了!”
楚歡此時心中也大感怪異,腦中的那個記憶清晰地告訴他,自己應該還有父親和兄長,可是到現在為止,家中另外兩個男丁卻是一個也沒有見到。
“母親,父親大人和大哥去了哪里?”楚歡握著老婦人干癟的手,滿是疑惑問道。
老婦人聞言,身體一顫,眼圈兒又是一紅,道:“他們……他們都已經不在人世……二郎,你……你回來的晚了!”
楚歡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記憶之中,父親身體不好,而且年事已高,離家多年,父親離世倒可以理解,只是大哥比自己只是年長四歲,正大壯年,怎會也離開人世?
如此說來,素娘豈不是寡嫂?
難道家中,就只有這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在撐著?
想到此處,楚歡只感覺心中一酸,他瞧見這屋里空空蕩蕩,幾乎沒有什么家具,土坯房子多年沒有翻修,破舊不堪,甚至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還往屋內鉆進一絲絲涼風,好在老婦人床上的被褥足夠厚實溫暖,但是家中生活的凄苦卻也是一目了然。
“你父親本來就有病在身,八年前你突然失蹤,你父親四處找尋,全無音訊,那時候就傷心過度加重了病情。”老婦人傷心道:“撐了不到半年,也就去了。”
“那……那大哥又是怎地走了?”楚歡問道。
“你父親離世后,就是你大哥一直撐著這家照顧我!”老婦人道:“家中清貧,當年為了醫治你父親的病,借了不少銀子,這些年你大哥靠著家里兩畝薄田,既要償還債務,還要貼補家用,入不敷出……!”
楚歡神情黯然。
“家里沒有銀子,小的時候,你父親就與素娘的父親定了娃娃親,你大哥年歲既大,按理說早就該娶妻生子,只是……只是家中哪有銀錢為他娶媳婦,只能一拖再拖!”老婦人嘆道:“你大哥為了早些取回素娘,除了種田,又時常出去打漁,想多贊些銀錢,兩年前你大哥去往縣城賣魚,與人起了爭執,被人打傷,回來之后,幾個月都不能起床!”
楚歡聞言,雙拳握起,冷聲道:“是何人打傷大哥?”
“現在也說不清了,都說是縣城里的一幫無賴。”老婦人傷心道:“你大哥一直不能起來,身體越來越差,日日吐血……我沒有法子,去找你舅爺商量,你舅爺便提議將素娘娶過門來沖沖喜,說不定大郎的病就能好起來。我思來想去,便將家中的銀錢湊起,又借了些銀子,終是將素娘迎過門來,誰知……!”說到此處,老人眼中滿是淚水,抬手擦了擦,繼續道:“誰知素娘過門不到一個月,你大哥……你大哥還是沒有撐住,就那樣去了!”
楚歡嘆了口氣,實在沒有料到家中竟是有這樣的變故,大郎即去,家中只剩下一老一少兩個女人頑強生活下來,中間的苦楚,不問可知。
他心中只是想:“既然我回來了,無論還有天大的事情,先也顧不得了,先要讓她們過上好日子才成!”
老婦人握著楚歡的手,輕聲道:“素娘是個好姑娘,你大哥去后,她日夜照料著我,家里沒有男丁,種不了田,好在村里徐家嬸子幫忙,素娘又能刺繡,徐家嬸子那些絲絹來,素娘在上面刺花繡鳥,交給徐家嬸子換些銀錢度日……!”說到此處,想到什么,擦了擦眼淚,強擠笑容道:“你瞧我,一說這些就沒個停,二郎,快告訴娘,這些年你去了哪里?為何一直沒有回來,你可知道,娘這些年望眼欲穿,村里的人都說你……唉,可是為娘知道,你終究會回到娘的身邊,你瞧,這不是回來了嗎?”
楚歡神情頓時古怪起來,微一沉吟,終于道:“娘,孩兒……孩兒八年前外出之時,被一伙匪人抓去,這些年都在為他們干活,這次是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逃了出來……!”說到這里,心中暗暗慚愧:“不是我不說真話,實在是事情太過離奇,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