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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漸深了,石頭母親見那位廣州城里來的白小姐一直坐在病床前,怕她受累,進屋讓她去歇息,說自己和別的婦人會輪值伴在這里。
醫生對白錦繡說,聶母頭部可能是淤腫導致昏迷。現在的醫療手段還做不到精準的開顱去淤手術,但他已經用了一種最新的特效藥,能幫助降低顱壓,讓水腫慢慢消退。根據損傷的情況,人或許可以蘇醒,再慢慢治療恢復。
醫生的意思,應該就是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她或許就此醒不來了,甚至危及生命。
白錦繡看著燭火中那張依稀有著幾分似曾相識感的面容,心情沉重,根本就沒法安心睡覺,指著邊上搭著的一張床鋪說:“我來陪吧。我累了的話,自己會睡這里的。”
石頭母親見她不肯走,也就讓她了,說自己住在邊上,讓她有事來叫,說完退了出去。
她剛走出院子,等在外頭的幾個婦人扯著她問:“白小姐是不是我們沉哥在廣州城里討的媳婦啊?長得真俊,沉哥好眼光。怪不得嬸母都看不上來做媒的人家。”
這已是今天不知道第幾撥過來向她這么打聽的人了。石頭母親怕被里頭的小姐聽到,噓了一聲,將人拉得遠了些,低聲說:“我男人說他也不知道!你們可別亂說!萬一不是,那就得罪人了!”
這位白小姐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來頭,但隨行都是拿槍的士兵,同來的那位管事,應該是她的下人,看起來卻比縣城里最有錢的黃老爺還有氣派。
婦人們一聽是這樣,也就不敢妄言,閑談了幾句,各自散了。
這個晚上,白錦繡伴在病榻前,半夜幫護士打針喂藥,下半夜才在鋪上瞇了一會兒。
第二天,醫生繼續用藥。當夜也是白錦繡陪床。
這樣過了三天,他的母親還是沒有醒來。白錦繡的心情更加沉重了,連晚飯都吃不下去。
護士打完今天的最后一針,去休息了。
白錦繡陪了一會兒,發現她有點出汗,就打來溫水,擰了毛巾,替她擦去臉和脖頸上的汗,又替她擦手,擦完后,她坐在邊上,照著醫生的叮囑,盡可能多地給她揉捏腿腳和身體。
她揉了許久,胳膊酸痛,他母親卻依然閉著眼睛,沒有半點反應。想起醫生說越是遲遲不醒,醒不來的風險就越大,再也忍不住,偷偷地哭了起來。
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繼續幫她揉捏,終于倦極,握著他母親的手,身子趴在床邊,睡了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忽然感到有什么仿佛在碰觸自己的臉,睜開眼睛,發現他母親竟然睜開了眼睛,半靠在床頭望著她,神色慈和中又帶了幾分困惑,手輕輕地碰了碰她還帶著幾道未干淚痕的面頰。
她醒了!他媽媽終于醒了!
白錦繡驚喜萬分,一下朝她撲了過去,緊緊抱住她的身子,嗚地一聲,又哭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會這樣了。反正現在的心情,又高興,又委屈。
“乖囡,乖囡,莫哭,莫哭……”
聶母吃力地抬起胳膊,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你是哪家女娃?怎么在我家里?”
白錦繡終于反應了過來,知道自己失態,慌忙坐起來,抹了抹眼睛,說:“老夫人,我姓白,你叫我繡繡就行。你稍等,我去叫醫生!”
“醫生!醫生!老夫人她醒了!”
她站了起來,抬腳就要跑,根本就沒留意自己之前放在地上的那只水盆,一腳踢了上去。
咣當一聲,盆子被她踢翻,潑了一地的水。
白錦繡一窘,飛快地看了眼床上的聶母,怕她責怪自己毛手毛腳,慌忙要去扶盆子。
“沒關系,沒關系……你放著別動了,小心滑倒……腳踢到了,疼不?”
白錦繡松了口氣,搖頭說不疼,這才跑了出去。
西醫很快過來,替聶母檢查了一番,讓她照著指令移動手腳,轉眼珠子。
聶母照著做,雖然很是吃力,但都能勉強完成。
醫生對白錦繡笑道:“太好了!這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老夫人看起來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了,接下來再治療,應該就能慢慢恢復了。”
白錦繡欣喜萬分,多日來一直懸著的心,終于徹底地放了下來。
住邊上的石頭母親早被她剛才的喊叫聲給驚動,匆匆跑來,發現聶母醒了,自然歡天喜地。
昏迷的時候,聶母進食的都是流質,后來又靠醫生給她補充營養,人消瘦了許多,她要去給聶母煮粥進食,出屋前對聶母笑道:“嬸母,你前些時日躺著都不知道,這回真的多虧了白小姐!石頭他爹去廣州本來是叫沉哥的,誰知沉哥不在,是白小姐帶著醫生來的,她天天晚上在你床前陪著,我就看著她臉都瘦了一圈了!”
聶母十分心疼,催白錦繡去睡覺:“乖囡,別陪我了,我沒事了,你去好好睡一覺。”
他母親終于平安醒來,白錦繡也就放心了。確實,熬了這么多天,興奮過后,也感到了疲倦,就照著他母親的吩咐,回到自己住的那間屋,洗了洗,睡了下去。
她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才醒來,睜開眼睛,發現太陽都要曬屁股了。
這里不是自己家,睡到太陽落山都沒事。她趕緊爬起來,匆匆洗漱了下,跑到他母親的屋子,看見石頭母親還有另幾個婦人在,幾人說著話,見她過來,笑望著。石頭母親說廚房里給她留了早飯,叫她去吃。白錦繡說不餓。
“聽話,去吃。乖囡你太瘦了,身上都沒幾兩肉。吃飽了才能長肉。”他媽媽也哄她。
白錦繡就乖乖地去吃了,吃了一只饅頭,已經飽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把剩下的一只也給吃了。
她回來,看見屋里人都走了,只剩下聶母一個人。
她走了過去,坐到床邊,繼續給她揉捏腿腳。
“白小姐,你和我兒子認識吧?他是你什么人啊?石頭他娘說,石頭爹去廣州找我兒子,他不在,那邊的人就把你叫來了。”
白錦繡忽然聽到他母親問這個,心一跳,手停了下來,抬眼。
她望著自己,唇角含著慈和的微笑。
白錦繡小聲說:“他以前是我舅舅手下的人。我家里有個妹妹,他救過我妹妹。這回他有事離開廣州,老夫人出事,我無論如何也要帶著醫生過來看您的。”
她有點緊張,偷偷看。
他母親起先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哦了一聲,微微笑道:“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等下回我見了載沉,一定讓他好好謝謝你。”
她應該是信了,不再追問下去,白錦繡暗暗地松了口氣。